静室之中,香气繚绕。
昂贵的檀香於做工精美的香炉內裊裊升烟。
闭目养神的赵佶,身穿道袍,盘膝坐在装满了玛瑙的坐垫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伸手拿起了一旁裹著丝绸的铜锤,敲在了铜磬上。
磬声悠扬,外面的梁师成等人方才入內。
“朕一心求道。”
赵佶面露不耐“欲求一静而不可得~”
一眾紫緋们纷纷躬身行礼,梁师成却是上前扶起了赵佶“官家为天下之主,世俗烦恼总是放不下的。”
“待到他日料理天下事,自可求得大道,遨游天地之间。”
梁师成这个人,虽是宦官出身,可能力却是极强。
他善於揣摩人心,早就將赵佶的心思给揣摩的透透的。
说话做事,都能深得赵佶之心,自是得到信任常伴左右。
“罢了。”
赵佶摆摆手“事情如何?”
有紫袍上前行礼稟报,言语金人乘船渡海而来,如今已然秘密抵达汴梁城。
“此事,交由童贯去办。”赵佶眯了眯眼“告诉他,燕云十六州必须收回,那都是祖宗的基业!”
梁师成等人躬身领命。
旋即补言“金人那边,索要钱粮军资,还要岁幣~”
“哼。”赵佶面色不善“若是尔等能为朕分忧,何来岁幣之事!”
经济层面上来说,宋辽之间的岁幣对於经济强大的宋朝来说是有益处的。
岁幣的那点钱,经济来往很快就赚回来了。
军事层面上来说,给了岁幣缓解了边境的军事压力,也降低了军费开支。
唯一丟失的,就是面子。
事情是大臣们谈的,可名头却是要落在皇帝的头上。
无论是哪位皇帝,头上多了个异国的皇兄,心中必然是不爽的。
此言一出,梁师成与一眾紫緋们,熟练的行礼“臣等不能为君父分忧,死罪死罪~”
“罢了。”
赵佶摆摆手“告诉童贯切记保密,万万不可让辽使知晓此事。”
东华门外景明坊,丰乐楼。
此地本名白矾楼,因矾的繁体字与樊相近,市井多称樊楼。
官家下詔重修此地,更名为丰乐楼,乃汴梁城七十二家酒楼之首。
杨硕来到此地,入目所见是一片巨大的建筑群。
“这工艺,木质建筑的巔峰啊~”
樊楼不是简单的一座楼,而是由东南西北中五座三层高的楼宇共同构成。
每一座楼宇都是檐角交错,富丽堂皇。
五座木楼错落有致,却是各自相连形成一个整体。
相互之间由飞桥栏槛进行连接相通。
到了晚上,里里外外全都是掛满了灯火,恍如白昼。
这里是汴梁城內,集吃喝玩乐於一体的超级娱乐中心。
街道上马车轔轔,来往皆是富商勛贵,王孙公子,文人骚客。
“这就是宋朝版的~~人间?”
杨硕从大相国寺的子惠法师那儿得了信,慧圆师叔的路子走通了,约好了人在这樊楼內相会商议。
他收回了目光,迈步走入其中。
入目所见,珠帘绣额,灯烛晃耀。
端著各式菜餚酒水的侍女伙计,来往的客人云集穿行。
每座楼都有乐台,丝竹乐声与各式杂耍说书皆有。
真真是热闹非凡。
跟著引路的伙计前行,路过一处杂耍戏台的时候,只见人群围拢,喝彩之声连绵不绝。
这种表演杂耍,杨硕以往只在电视剧里见过。
他停下了脚步,挤过人群好奇的观望。
只见一个身穿短打的壮汉,仰著头张著口,双手扶著一柄长剑表演吞剑。
壮汉的眼睛外凸,喉咙滚动,长剑逐渐消失在了大嘴里。
不多时的功夫,整个长剑全都被吞下。
喝彩声四起,眾人纷纷鼓掌讚嘆。
壮汉將长剑取出来,向著眾人行礼“诸位官人,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边上有个少女,敲了下手中的锣,旋即拿起了盘子上前。
眾人纷纷掏钱打赏,不多时的功夫,少女捧著的盘子里就堆起了不少的铜钱。
来到杨硕面前的时候,他却是摇头。
如此做派,在这一掷千金的樊楼里,也是少见。
一侧当即有身著绸缎,鬢角插花的少年郎取笑“连赏钱都出不起,还敢来樊楼?”
围观眾人神色各异,却是多以取笑鄙夷居多。
“他们若是拿出真功夫。”杨硕斜眸“哪怕只是胸口碎大石,口中喷火,我也不会吝嗇赏钱。”
伸手示意汉子手中的长剑“拿这种糊弄人的东西討赏?我这里不行。”
此言一出,壮汉顿时变了脸色。
那少年郎却是少年心性“你这人,话说倒是有趣。人家都口吞利剑了,怎就成糊弄人了?”
四周围观的人不少,可多是中年人与女眷。
眾人都是看热闹,唯有这少年郎喋喋不休。
“你问他。”杨硕示意少年郎“可敢將其手中的利剑给我看看~”
信息高度发达的现代世界,什么样的魔术都保不住秘密。
像是这口吞利剑,在后世早就被人破解。
那长剑內置机关,一层层的往內收缩,看似在吞剑,实则全都缩回去了。
毕竟想想也知道,喉咙里都是肉,铁器怎么可能插进去那么长。
那壮汉急忙向著杨硕行礼“这位上人,小的才疏学浅污了您的眼,还望海涵~”
在杨硕看来不值一提的魔术把戏,在这个时代却是人家祖传的不传之秘,討生活的本钱。
壮汉是真的怕了,秘密一旦抖出来,那这门手艺可就完了。
好在杨硕並没有砸他饭碗的意思,扫了眼还处於懵懂之中的少年郎,转身离开人群,嘱咐引路的伙计继续带路。
未曾想,那少年郎竟是追了过来。
“和尚。”
少年郎追问“你跟我说说,他们是怎么糊弄人的?”
杨硕仔细看了他两眼。
这身华贵衣服,腰间掛著的玉佩,还有精气神,至少也是中產以上的人家,非富则贵。
“那人会法术。”杨硕倾身压音“抬手一挥就迷了你们的眼,你们看到的吞剑都是假的。”
这话说的,少年郎直接愣在了原地。
杨硕收笑,转身就走。
一路来到了西楼,却是惊觉这里的人竟然比沿途见著的更多。
而且一个个的皆是綾罗绸缎,束带掛玉。
空气中瀰漫著香气,四周布置著带铜镜的蜡烛油灯,通过铜镜反光极大的提升了亮度。
一楼是大厅,设置有数十张的散座。
二楼则是包厢为主,不少包厢门外的走廊上,都有奴僕侍女与帮閒伺候。
伙计引著杨硕来到了一处包厢门外,躬身示意“上人,高衙內所定就是此处。”
里面没人,想来高衙內还未到。
这汴梁城,的確是有高衙內。
只不过並非是水滸传中,高俅的养子。
高太尉有儿子,足足三个儿子,压根不需要什么养子。
当然了,杨硕这次的小生意,也用不著高太尉的儿子出面,相约的是其一位族侄。
可以理解为干活的手套,在外也称高衙內。
杨硕扫了眼,不远处通向三楼的楼梯。
那边聚集了不少人交谈张望,入口有人把守不许上去。
进入包厢,屋內明亮,空气之中也没有密闭气闷的感觉,想来是通风做的不错。
杨硕的目光扫过屋內。
木製的家具做工精美,屏风看著也是价值不菲。
墙上掛著多幅画作,角落里则是瓷瓶插花。
换了一个伙计进来,应该是专门负责包厢的。
热情的为杨硕倒茶,躬身询问是否要听曲儿~
“等会。”
杨硕摆了摆手“等人来了再说。”
他坐著喝茶,安静的等著。
这一招他懂,这叫熬鹰。
你来有求於人,自然是要被人拿捏一番。
不多时的功夫,门外有脚步声传来。
杨硕看了过去,本以为是高衙內来了,未曾想却是之前的那位少年郎,出现在了门外。
他本是路过此地,却是见著了屋內的杨硕,当即走进来,面带怒意“你骗我!”
“哪有什么法术!”
“嗯。”端起茶碗抿上一口,杨硕抬了抬眼皮“就是骗你玩。”
“为什么骗我?”少年郎明显未曾受过社会毒打“有什么不能说的?”
“你这样的性子。”杨硕放下了茶碗“出门在外没被人打死,也是你命大。”
“你我无亲无故,之前从未见面相识,你有什么资格对我大呼小叫?”
“我不但骗了你,你再不滚出去,我还要让你知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得让你见识见识,这个社会的险恶。”
少年郎被说的愣了神,他还真没遇过这种事儿。
“公子~”
门外传来了呼唤声,只见一老僕进来向著少年郎行礼“李娘子命老僕来寻~”
宋时,士绅官宦人家出嫁的姑娘,称呼是姓氏加娘子。
未出嫁的姑娘,则是称小娘子。
至於小姐这个称呼,在这个时代主要指的是婢女,散乐,艺伎等。
『啪!』
杨硕抬手拍在了桌子上,他看向了伙计“樊楼这里,包厢谁都可以隨便进出是吗?”
当然不可以了,否则还叫什么包厢。
伙计急忙上前,好言相劝请少年郎与老僕出去。
那老僕扬眉冷笑“老僕乃赵相公门下,敢问这位公子~”
“赵相公?”杨硕想著如今朝堂上可没有姓赵的相公“哪个赵相公?”
“先司徒,密州清宪公!”
杨硕茫然。
他虽然买了记载朝中大臣详细资料的书册,也认真的阅读过了,可还真没想起来这是谁。
好在伙计听懂了,急忙过来附耳“崇寧年间,尚书右僕射兼中书侍郎,密州先赵相公。”
这下杨硕听懂了“赵挺之?”
旋即看向了少年郎“你是赵明诚?不对吧,你这年纪也太小了。”
“我叫李迒。”少年郎涨红了脸“赵明诚是我姐夫~”
认真想了想,杨硕恍然起身“你是李清照的弟弟?”
少年郎无奈,姐姐的名气太大,出门在外他永远都只是李清照的弟弟。
杨硕起身,看向少年郎展露笑容。
“適才相戏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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