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购站分前后院,前院负责回收铜铁鸡毛鸭毛与一些药材,后院则是收购员住的地方。
此时,从收购站后院跑出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怀里抱著一个大肚子孕妇,一脚踹开前后院之间的大门,嘴里喊著让人群让路,自己则一脸焦急的跑著。
老收购员一见,也跟著神情紧张,急忙躥出来,粗暴的將柜檯前来卖东西的人推开,让出一条路来。
那年轻人额头上都是冷汗,脸上神情惶急,他怀里抱著的孕妇,面色苍白,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从大腿上不时有血流出,显然,就快要生了。
康征见事不关己,便大踏步离开。
“老李,快把架车子拉出来。”
年轻人对著老收购员焦急喊道,老李一听,连忙將放在收购站院子里的架车子拉出来。
那年轻人正要將怀里的孕妇放在架车子上,拉著去县城医院,老李却想了想,说道:“不能用架车子拉,这去医院的路不好,都是坑,別巔出事了。”
“自行车也不行,她坐不住。”
“那咋办?眼瞅著快生了,要赶紧送医院啊。”
“只能抱著去,赶紧。”
年轻人知道老李说的在理,便一咬牙,抱紧怀里的孕妇,朝医院跑去。
老李让收购站另一个年轻收购员替他,自己跟在年轻人后面,喊道:“路还不近呢,等会我替换你。”
年轻人点了点头,已经没力气回答,老李见状,上前接过孕妇,也抱著跑了一段路。
可毕竟年龄大了,孕妇一百多斤,不一会儿便抱不动,那年轻人还没喘匀了气,只好来换老李。
许是刚才一路抱过来太累,手脚发软,刚接过孕妇,忽然一个踉蹌,眼瞅著要摔倒在路上。
路上凹凸不平,还都是砂石,若是摔倒,年轻人最多受点伤,可孕妇身子重,肯定要出事。
就在孕妇一脸惊恐时,忽然从旁边伸出两只手,牢牢抱住了快要摔倒的孕妇。
“我帮你抱吧。”
康征本来都走了,谁知路上又碰到他们,眼见孕妇要出事,却不能视若无睹。
双手一发力,轻鬆將一百多斤的孕妇横抱在怀里,迈开大长腿,便朝医院的方向跑去。
年轻人一脸庆幸,自家媳妇没有摔著:“哥们儿,谢谢了。”
刚喊完一句,就见康征一溜烟跑的没影,顿时瞪大了眼睛:“这哥们谁啊?力气真大。”
老李喘气道:“来咱们收购站卖蝎子的,別发呆了,赶紧跟上。”
年轻人忙站起身,跟老李一路快跑,也朝医院方向而去。
可儘管两人使出吃奶的劲跑,仍跟不上康征的步子,哪怕追到医院,也才敢看见康征的影子。
两人站在医院门口,双手拄著腿,脸色苍白大口喘著粗气:“呼,呼,老李,这哥们儿跑的真快,力气真大。”
老李嘴唇发白,张大嘴巴跟个蛤蟆似的,早已说不出话来。
“医生,医生,快来救人,要生了!——”
康征抱著怀里的孕妇,一到医院就大声呼喊,听见喊声,医生,护士纷纷上前来:“快,快把你家媳妇给抱进產房,都见红了,咋才来。”
“还好送的及时,要是再晚一会儿,就要出事了。”
医生一边没好气的熊康征,一边前面引路,康征翻了翻眼,懒得解释,抱著孕妇一路小跑,將其送进產房。
產房內,不一会儿,便传来孕妇撕心裂肺的喊叫,只不过才喊了几声,就听哇的一声哭叫,婴儿出生了。
“恭喜恭喜,母子平安,快进去看看你家儿子吧,足足七斤六两!”
將女人与孩子转移到病房,一个护士出来,朝康征报喜,康征连连摆手:“我不是他爹。”
“啥?我听说过重男轻女的,还从没见过媳妇生了儿子,却不想当爹的。”
“我真的不是他爹啊。”
康征苦笑,正要解释,却听后面脚步匆匆,有人一边喘气,一边喊叫:“他不是孩子爹,我才是爹。”
护士懵了,这咋俩爹呢。
“我是里面孩子的亲爹,这位是好心人,路上帮我抱媳妇送医院的。”
“哦,原来是这样啊,那你快进去吧。”
年轻人急忙进去,康征见事情了结,便自顾离去,没多久,那年轻人从病房內急冲冲走出来,在医院走廊四处张望,却发现康征已经走了。
“我大爷的,我这乾的啥事,光顾著看老婆孩子了,把恩人给忘了。”
这时,老李终於歇够了,拖著双腿上来:“咦,那卖蝎子的半橛子走了?”
“嗯,都怪我,光顾著高兴,把恩人给凉到一边了,乾的啥熊事儿。”
“不要紧的,等他下次再来卖蝎子,我喊站长你。”
......
闸口市场。
康征从鞋里掏出钱,数了三十块,递给卖粮食的贩子。
比前几日涨价了,没办法,发大水眼瞅著秋粮绝收,这粮食肯定涨价,而且还会再涨。
粮食贩子丝毫不顾钱上的脚臭味,手指沾了沾吐沫,仔细点数清楚。
康征將一袋子一百斤的90粉扛在肩头,又转了转,花了四块五钱买了五斤大豆油,以及一块钱二十二根油条。
油条倒是没涨价,只是比前天小了一些。
买好去二姐家的东西后,便出了闸口市场,沿著防洪坝子一路朝东而去。
二姐嫁到康征家的东边,口东镇,距离县城五十多里,距离康征所在的口西镇约二十里,沿著防洪坝子一直向东走,便可到二姐家。
从县城出来差不多九点多,沿著防洪坝子走了两三个小时,路上歇了几次,差不多晌午十二点多的时候,就到了口东镇。
从防洪坝子下来,穿过口东镇街市,向西北又走了三四里,就到了口东镇大赵庄。
庄口有棵大桑树,树下堆著厚厚一层香灰,从大桑树朝里第二家,就是二姐家。
两间泥巴房,一间厨屋,外面用荆条扎的篱笆院,康征从篱笆院门进去。
晌午顶上,该是做饭的时候,可厨屋的烟筒並没有冒烟。
康征咳嗽一声,喊道:“二姐,二姐在家么?我来看你了!——”
喊声刚罢,从堂屋里出来一个身体乾瘦,衣服都是补丁的女人:“老三?你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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