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千200字的大章,桀桀桀!!!!!)
三津谷亚玖斗走进球场。
昂首挺胸,脚步沉稳,看不出紧张和慌乱。
跟前面几人上场时完全不同。
梅川和早尚是硬著头皮往前挪,谷吉和伴田是被气氛推著走,右端和秋庭是激动下的抖动。
三组人不在一个状態上。
唯独三津谷的尤为特殊。
他的步频、步幅、呼吸间隔,全部是预设好的。
像一台刚完成自检的机器,所有指標归位,等待执行。
站到底线时。
三津谷將目光锁定在姜辙身上。
脑子里的资料库已经翻完了。
从之前三组人轮流对练,到他踏上球场到站定底线。
这段时间里。
他把过去两年收集的所有关於姜辙的公开数据过了一遍。
四大满贯的击球数据、发球时速分布、正反手切换频率、底线覆盖半径、网前截击成功率。
每一项都精確到小数点后两位。
然后他做了一件他从开发数据网球以来,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做的事......脑內模擬赛!
对手:姜辙。
模擬开始:
发球,时速187,落点t区偏右三厘米。
姜辙回球,正手上旋,落点底线中央。
自己反手切削,压深区左角。
姜辙移动,正手变线......死了!
第三拍就死了。
三津谷换了一套方案重新模擬。
重新模擬:
发球改侧旋,降速到165,追求落点刁钻度。
姜辙接发,半截击。
死了。
第二拍。
重新模擬:
大角度外旋发球,配合上网。
姜辙直接穿越球回击。
还是死。
.....
这种模擬,还是建立在姜辙五维跟自己差不多的情况下进行的,他知道现实只会更残酷。
两年来,他每次自我提升之后,都会拿姜辙的数据重新跑一遍模擬。
目的不是为了贏。
是为了看自己到底能多撑几拍。
第一次模擬,一拍死。
半年前,两拍死。
三个月前最好的一次,撑到过第四拍。
然后还是死。
但没关係,模擬本身就是训练。
正是因为反覆拿世界第一当磨刀石,他的数据处理速度才能达到现在这个水平。
几秒钟之內完成一整场模擬比赛的运算。
可模擬终究是模擬。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真的能站在这个人对面,哪怕只有四颗球。
三津谷亚玖斗定了定神,眼镜片后的瞳孔还在颤抖。
看著远处站在底线的姜辙,球拍垂在身侧,他又怎么可能做到的完全冷静。
没有催促,也没有做多余的准备动作。
只是安静地看著自己。
其实姜辙把三津谷放到最后,是有意为之。
前面几组的评估,更多是基础层面的观察,给出训练方向就够了。
但三津谷不一样。
原著里的三津谷亚玖斗,在u17篇章被掛上了“数据网球开创者”的头衔。
评价极高!
但......
走数据流的选手在职业赛场上並不稀缺。
atp前五十里至少有十来个人的战术体系,高度依赖数据分析。
不过他们的数据只是辅助手段,不是全部。
三津谷的问题恰恰在这里。
他太纯粹了。
纯粹到数据成了他的全部,而不是工具。
姜辙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
qp。
德国队的数据参谋,被称为“网球ai”。
全维度数据解析、完美预判、战术模擬,博格的“黑洞防御”都依赖他的数据支持。
但qp跟三津谷最大的区別在於......
qp的数据永远是辅助。
他的球风底层是扎实的竞技能力,数据只是放大器,路没堵死。
三津谷呢?
把自己完全塞进了数据这条管道里,越走越深,越走越窄。
到最后,数据成了牢笼。
这有点可惜了。
『看看能不能给他凿一条出路。』
“开始吧。”
“是!”
三津谷將球拋起。
全身发力链条从脚底到指尖传导,他的发球不追求速度,追求的是精確。
砰——!
侧旋发球!
时速171,落点t区偏右四厘米。
球出手的同时,三津谷的嘴唇开始动。
“旋转轴偏转三十二度,弹跳高度预估六十七厘米,回球概率最高路径:正手直线底线深区,占比百分之四十一。次选:反手斜线,占比百分之二十九......”
与此同时,姜辙的脚步动了。
移动方向跟三津谷预测的完全一致。
正手位。
三津谷的呼吸频率加快。
预测命中!
接下来,按照数据模型,姜辙的回球应该是......
姜辙出拍了。
但拍面的角度在触球前零点一秒,变了。
不是正手直线、不是反手斜线、不是他资料库里的任何一条预设路径!
球从一个完全不可能的角度飞出来。
旋转方式怪异,弧线刁钻。
落点既不深也不浅,偏偏卡在三津谷所有预判模型的盲区正中央。
三津谷的脚钉在了地上。
大脑飞速运转。
数据匹配......失败。
路径回溯......失败。
概率重算......来不及了!!
球落地,弹起,从他拍面旁边擦过。
“0:15。”
三津谷站在原地,瞳孔微微震动。
不在模型里!
这一击,不在他模擬过的任何一条路径里!
两年的数据积累,上万次模擬比赛,覆盖了姜辙公开赛事中几乎所有的回球模式。
但刚才那一拍——像是凭空生出来的。
不!
不对!
不是凭空生出来的!
是对方看穿了他的数据模擬,然后刻意选择了模型之外的回击方式。
三津谷咬了咬牙,重新站到发球位。
第二球!
砰——!
这次他改了发球策略,用了库里最低使用频率的平击发球,试图打乱对方的预判基础。
姜辙回球。
又是一条不在模型里的路径。
第三球!
第四球!
每一颗回球都精准地避开了三津谷所有的预测覆盖区域。
像是有人拿著三津谷的数据模型当地图,然后专门走没有標记的路。
四球全丟,而且丟分速度比前面所有人都快!
梅川和早尚好歹还把球回过去了几拍,秋庭和右端也各撑了几个回合。
三津谷?
每球都是一拍死。
四颗球,总耗时不到四十秒。
场边。
秋庭红叶的双臂从胸前放了下来。
“怎么可能......”
右端韦太郎的眉心抽了抽。
三津谷有多强,他们比谁都清楚。
去年闯全国赛的时候,对手的战术布置在三津谷面前跟透明的一样。
第一局结束他就能报出对手接下来六局的所有选择,准確率超过九成。
这种人,不到一分钟清盘了?
“三津谷前辈的数据网球,完全没起作用......”谷吉木辛瞪大眼睛,“怎么会?去年全国赛他可是算无遗策。”
秋庭红叶沉默了几秒。
“不是没起作用。”他的声音很低,“是被看穿了。所有的计算,全部被看穿了。”
球场上。
三津谷半跪在地面。
不是体力不支。
四颗球而已,体力消耗几乎为零。
但精神层面的衝击,比打满三盘还要剧烈。
他的数据体系。
花了三年时间构建的、覆盖了几乎所有一线选手资料的数据体系......在姜辙面前,四拍就被击穿了。
最让他难以接受的是,他不是被硬实力碾碎,是被精准解构。
被自己最擅长的层面击碎!
对方知道他会算什么,知道他的模型会覆盖哪些路径,然后专门走模型之外的路。
数据失效了。
失效之后呢?
三津谷看著自己握拍的手。
失效之后,他不知道该怎么打了。
脚步声。
姜辙走到网前,低头看著半跪在地的三津谷。
“数据乱了,就不知道怎么回球了?”
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扎得很准。
三津谷抬起头。
“你到底是在打数据网球,还是被数据打著走?”
三津谷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姜辙俯视著对方。
“三津谷,数据是工具,不是枷锁。你把数据当成了唯一的依靠,那数据失效的时候,你就什么都不是了。”
“我看过你之前比赛的录像。你的反应速度、临场判断、脚步都不差。但你从来不用这些东西,因为你觉得数据已经帮你算好了一切。”
“可真正的比赛里,总有数据覆盖不到的地方。”
三津谷的手指攥紧了拍柄。
“那些地方,靠的不是数据。是你自己。”
姜辙站起来。
“数据是最好的武器之一。但前提是,他只能是武器......离了它你还能打球吗?”
“先成为一个合格的选手,再成为一个数据型选手,顺序反了,路就窄了。”
三津谷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
他站起来。
推了推眼镜。
镜片后面的眼神变了,多了点什么东西。
“......我明白了。”
三个字,没有解释,没有追问。
但姜辙知道,种子落进去了。
至於能长成什么样,看他自己。
......
晚饭。
庄园餐厅。
一张足够坐十二人的长桌上,八个人挤了七个位置。
林修补完训练回来,满头汗地坐到了末席。
气氛从开饭前就不正常。
“修!你到底是什么时候拜师的?”
“从小。”
“从小是多小?”
“很小。”
“你能不能不要用这种回答!”
谷吉木辛筷子都顾不上拿。
右端韦太郎夹著一块炸猪排,头也不抬:“那你今天打选拔赛的时候,是带著负重打的?”
“嗯。”
右端的筷子顿了顿,然后把炸猪排塞进嘴里,嚼得格外用力。
秋庭红叶看了看右端,又看了看林修,决定不说话。
伴田佳正缩在角落里小口扒饭,存在感跟空气差不多。
倒是三津谷坐在离姜辙最近的位置上,趁著递酱油的间隙开口。
“姜先生,您刚才说的数据之外的自己......具体应该怎么练?”
“从明天开始,每天有一个小时不许算数据。”
“......”
“用身体打球,別用脑子。”
三津谷的筷子悬在半空,表情像是有人让他用左手写字。
林修在旁边闷笑。
能理解。
这种感觉他太熟了。
师父每次给的建议,听起来都特別简单,做起来能要人命。
晚饭结束。
商务车准时停在门口,七人鱼贯上车。
临走前,谷吉木辛回头看了一眼庄园全景,双手合十拜了三拜。
“下次还能来吗!”
“滚上车。”秋庭抬脚踹到了对方屁股上。
车门关上,尾灯消失在山路尽头。
姜辙端著杯水站在林修旁边,看著远去的车灯。
“小修,今天选拔赛打完,感觉怎么样?”
姜辙没转头。
林修咧嘴笑了:“很爽。也很开心。特別是打右端那场,到后面完全放开那段......怎么说呢,就是纯粹觉得,打网球真好玩。”
“嗯。”
姜辙转过来,看著他。
“记住这个感觉。”
林修微微一愣。
“接下来全国赛季,你会遇到很多强敌。快乐网球的阶段会过去,强度会拉高,到时候身体的疲惫、精神的消耗、对手的压迫,会一层一层压上来。”
“但今天这种感觉,是你的底色,將来在最黑的地方,它会亮的。”
老许给整个樱花网坛开足了外掛,但也恰恰是这些外掛的存在,让樱花成了林修最好的歷练场。
林修认真地点了一下头,“好。”
姜辙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回去把经济学课本翻到第六十二页,明天我要检查。”
林修的笑容瞬间凝固。
“另外。”姜辙的脚步没停,“我明天飞一趟英国,大概一个月左右回来。你在家老实待著。”
“英国?”林修跟上去,“去干嘛?”
“你小师弟跟我玩心眼,想把我骗过去。”
“啊?”林修的脚步慢了半拍。
“那......您还去?”
“他想钓鱼,我就顺著鱼线走过去。看看他鱼竿够不够硬。”
林修看著姜辙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脑海里自动浮现出龙雅那张机灵到欠揍的脸。
小师弟啊小师弟~
你对师父的恐怖程度,到底还是缺乏认知。
一秒钟的沉默。
林修在心里默默给龙雅烧了一炷香。
“师弟,一路走好。”
“你说什么?”
“没什么!”
姜辙走出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
“对了。”
林修立正。
“我不在的这几天,一周只许去吃一次烤肉。训练数据和课业进度我会远程看。”
“师父!我就吃两......”
“一次。”
“一次半!”
“你告诉我烤肉怎么吃半次?”
“就是......点个双人套餐,但是自己一个人吃,这样算半次嘛......”
姜辙看了他三秒。
“经济学翻到第七十页。”
“六十二!您刚才说的六十二!!”
姜辙已经走远了。
林修站在走廊上,对著一地月光发出了小动物般的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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