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晚上睡得都不太好,环境因素姑且不说,主要是睡得很不踏实。
一天不离开司隶范围,总会担心董卓突然杀到。
“完全没睡好,我是不是有些认床?”唐斌走出房门,对著朝阳伸了个懒腰。
或许是体魄还凑合的关係,倒不至於动不动腰酸背痛,可睡不好还是让精神有些萎靡。
外面没看到道士们的身影,值夜的大概也回去休息,不过正殿那边倒是传来一些动静。
唐斌的耳朵还算灵敏,听出应该是道士们正在早课。
这里是五斗米教的北邙山治,传的自然也是五斗米道,或者说后世的天师道。
“朝食在巳时,还有一个时辰。”史道人正好从房间出来,看到唐斌后开口。
自商代开始便是两餐制,不过那是生產力低下的產物,汉代有条件且不怕浪费燃料的家庭,早就已经是三餐制。
道观九点才吃早餐不是恪守古礼,而是没钱维持一日三餐。
孔老二推崇的礼乐早就崩坏,说到底是时代需要进步,生產力也在提升。
“这里有点零钱,且给道场添点香火。”唐斌想了想,把钱袋拿出来递过去。
“无量寿福。”史道人接过钱袋,说了句祝福话。
道长也是实在人,眼瞅著都要揭不开锅,这钱收得堂堂正正。
倒是朝食的时候,三人碗里的粟米饭都要稠上许多,且咸菜管够。
刘辩一副怀念的样子,吃得很香甜,而看著他这样子,唐妃也是食慾大增。
唐斌好歹在这世界生活十八年,粟米饭也不是不能接受,虽然更喜欢米饭,麵食也能接受。
如今关东诸侯堵在酸枣一带,关东的粮食运不进来司隶。
诸侯就算有韩馥和陶谦提供粮草,人吃马嚼的根本不够,少不得要自筹粮食,怎么筹的那別管。
不过诸侯能酸枣会盟,也意味著这世界还是偏演义多些,至少不必看到关羽用长矛当武器。
不到正午,道观外陆续有些脚步声传来,不多时三五个大汉鱼贯而入。
“洪飞,这里!”唐斌看到为首之人,招呼一声,心中更是鬆了口气。
“二公子,你大半夜出门便罢,怎么就来了这地方……”唤作洪飞的汉子注意到唐斌,急忙过来,语气多少有些怪罪。
和另外两个家奴不同,这个汉子是族里的家將,享受供奉待遇。
三四年前,唐斌去陈留游学回程时,救下一重伤汉子,身上好几处伤口,都是大型猛兽所伤。
也不知道当时自己怎么想的,就把他带在路上救治,为了报恩这汉子就给自己当了护卫。
更不知道阿父怎么想的,也没有让他卖身,反而以家將身份待之。
这三四年,洪飞就是唐斌练武切磋的对手,每次都是堪堪平手,让唐斌多少有些泄气。
汉末三国,自己也没听说过有叫『洪飞』的將领,若是三四线都不到的武者,自己都只能打到平手,那以后真要从军,如何是那些猛人的对手?
“我怎么在这里的先別管,东西带来没?”唐斌询问。
洪飞闻言也不多问,招呼一声,旁边的护卫就把唐斌的武器拿过来,却是一把长戟。
唐斌自幼练的家传戟法,乃老祖唐厉传下,这三四年又在洪飞那偷学几手。
不过洪飞用的是双戟,这让唐斌暗暗感慨:可惜洪飞不姓典。
“朱將军可有带什么话?”见朱儁没有过来,唐斌向洪飞询问。
“將军说他情况特殊,贸然离开雒阳容易被董卓猜到,更別说现在雒阳乱成一团。”洪飞开口。
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也能猜出雒阳乱成这样,与自家二公子有关。
顿了顿,继续说道:“让我们去雒阳以西的庄子藏著,三天內他就过来和我们匯合。”
刘辩逃出雒阳,大概率是要到关东与群雄匯合,至少不会向西,目前司隶关中都是董卓地盘。
这时候去雒阳西面的庄子藏著,那的確不容易暴露,朱儁不愧名將。
確定目標后,唐斌一行人下山西行,他本人换上普通护卫的衣服,与洪飞一左一右护在两侧。
另外两个护卫在前开路,唐妃却是穿上唐斌的衣服,装作是世家子弟的样子。
刘辩继续是道士打扮,儘量是一路与唐妃有说有笑,假装是世家子弟结伴出游的样子。
为了装得像点,洪飞带来的两匹马,都给他们两个骑乘,唐斌只能跟洪飞一起步行。
能不走大路就不走,儘量避开董卓派出来搜捕的士卒。
好在雒阳也是达官贵人聚集的地方,未免得罪天下世家豪族,董卓还不敢太放肆。
不过隨著诸侯步步进逼,他也意识到双方关係无法调和,最终杀光群雄在京城的亲人。
更是在迁都长安后,彻底自暴自弃,肆无忌惮起来。
偶然在路上看到被杀死的路人,大多都是男性、孩童或老媼。
虽然不见女子,下场应该更糟。
“又是死人……”唐斌摇摇头,多少有些愧疚,这些人应该是因他们而死。
“董贼部曲贪婪残暴,就算没二公子,他们迟早会因为贪婪犯下这等罪行。”洪飞出面安慰。
现在他算是知道,二公子居然做下那么天大的一件事:只身一人入宫把少帝和唐妃给带出来。
就说他雨夜出门,还不让自己跟上做什么,奇怪的地方也在这里,为什么他不让自己跟上。
还能怎么样,唐斌不认为闯入皇宫这种事,多个人少个人有什么差別,可能还会更容易暴露。
“是朕欠他们的。”刘辩开口,这件事当算在自己头上。
唐斌拼死来救,做到所有臣子都做不到的事情,就衝著这份勇敢和忠诚,刘辩觉得不能辜负。
偶尔遇到神色匆匆的车队,插著某权贵的旗子,若非如此怕也难以倖免。
他们注意到唐斌一行人,却有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就这样匆匆別过。
目前往来关中各地,保证商品物资流通的,就是这样的车队。
旗子上写著『邹』字,应该是邹家的车队,唐斌不记得雒阳有什么发跡的邹家。
可若说邹氏,唐斌还真能想到一人。
“几位可是要去关中?”车队走到一半,却是有一辆马车停下,一女声在里面传出。
“关中可是去不得?”唐妃开口,按照眾人的『人设』,此刻当时她来开口。
“去得,只是不太平。”对方闻言一顿,清声回道,“非必要最好折返,雒阳目前还安全些。”
“我们並非去关中,而是去附近访亲。”唐妃回答。
“附近早就十室九空……”对方轻嘆,怕也只是单纯感慨一下,就继续下令赶路。
这支队伍,居然是以这女子为主,倒是让唐斌有些好奇她的身份。
事实也的確如同她所言,周围的確是十室九空,应该是被董军劫掠过。
剩下的人应是跑去山里避难,周围静悄悄的如同鬼域般,有些嚇人。
包括朱儁所言的庄子,里面也是空荡荡的,显然有一段时间没人居住,杂草丛生的。
可话说回来,朱儁就算薄有家资,也不可能在雒阳周围买下庄子。
怕一开始就知道这里没人,才专门让他们在这里等著。
在这里等著倒没什么,问题是三天下来,这粮食怎么解决?
还没等唐斌担心什么,外面却是有老奴隨车而来:“各位可来自潁川?”
“正是!”唐妃出面,“某乃潁川唐斌……”
“家主吩咐,给各位送来一些粮食和被褥。”老奴闻言鬆了口气。
隨即安排车上家奴,把被褥粮食搬下来。
应该是朱儁的安排,想来他也不確定自己什么时候能顺利出来。
“有劳!”唐妃拱手道谢。
暗暗鬆了口气,若什么都没有,这几天得怎么熬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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