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六点整。
晨雾还没散透,燕山谷地的冷气贴著地面游荡,把两百多號国际变种人的脚踝冻得发麻。
这帮人来自十一个国家,能力五花八门,站在操场上的队形也是五花八门——有的飘在半空,有的尾巴卷著同伴的手臂,有的身上长满了骨刺,往人群里一站,周围自动空出一个两米的安全圈。
科菲缩在队伍中段,两只手揣在袖子里,头髮上还掛著露水,努力把自己的存在感压到最小。昨晚那场失控之后,他睡了整整六个小时,是来龙国之后睡得最踏实的一觉。
扎克站在他旁边,眼眶还有点红,但站得笔直。
队伍东侧,那个骨刺大汉叫瓦西里,东欧人,两米一,三百来斤,全身骨刺沿著肌肉走嚮往外长,最长的一根从肩胛骨穿出来,足有小臂那么长。他把手臂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周围的人群,嘴角往下坠著,那个姿势翻译成人话只有两个字:隨便。
“教官是谁啊。(′_ゝ`)”有人用翻译软体磕磕绊绊地问。
队伍前面没人答。
然后,一阵脚步声从操场入口传来,不急不缓,带著一种懒洋洋的、浑然天成的气压。
罗根叼著一根牙籤走出来,手插在夹克口袋里,扫了一眼眼前这两百多张脸,连表情都没换,就那么站定了。
他的身高在这帮人里不算突出,甚至比瓦西里矮了整整一个头。但不知道为什么,操场上的风声小了一半。
“我就说一遍。(′_ゝ`)”罗根把牙籤从嘴里取出来,弹进垃圾桶,“不准用能力。所有人,负重三十公斤,越野十公里。”
他停了一下。
“最后二十名,没饭吃。”
操场炸了。
各国语言的哀嚎通过翻译软体变成一锅乱粥,什么“三十公斤”、“十公里”、“不用能力”,每一个词都带著震惊和愤慨,轮流往外蹦。
“我们是变种人!不是普通士兵!(≧へ≦)”
“这违反国际劳工公约!(╬?д?)”
“我从来不跑步!我会飞!(;°Д°)”
罗根把这些声音听完,全程没动。
瓦西里从队伍里走出来,骨刺隨著他的移动发出轻微的碎裂声,脚踩在操场地砖上,砖面裂了一道缝。他俯视著罗根,慢慢开口,翻译软体滯后了两秒:
“你只是个人类教官。凭什么让我跑步。(╬?д?)”
说完,他抬手,一根最长的骨刺从拳面弹出,往罗根胸口的方向平推过去,力道不大,但足够羞辱人。
下一秒,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只知道,地面离他的脸很近。
非常近。
砰的一声闷响,三百斤的身体砸进操场,气浪把周围三米內的人全部逼退了半步。
罗根站在他身边,连脚步都没挪,手只是顺著骨刺来的方向轻轻一带,借力、转位、沉肩,整套动作快得大部分人只看见一个残影,然后瓦西里就已经在地上了。
罗根踩上他的胸口,力道精准,踩住了骨刺的间隙,没有误伤,只是压住了。
他低头看了瓦西里一眼,声音平静得像在谈天气:
“战场上,异能被克制的那一秒,能救你们命的只有肉体和纪律。(′_ゝ`)”
他抬起头,把操场上每张脸都扫了一遍。
“现在,给我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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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三天,新生们在宿舍里骂罗根骂得非常有创意。
各国语言的骂法轮流出现在d栋的走廊里,被杨小锐用小本本记了整整两页,打算有机会拿去给语言学家研究一下。
“(;w;)骂得最凶的是那个会石化皮肤的,他叫罗根”恶魔的军靴“,我觉得这个比喻很有文学价值。”
林川把那个小本本推回去,没接话。
第五天,悬崖攀岩课。
地点在燕山西侧的一处断崖,落差大概四十米,岩壁是黑色的花岗岩,风化得比较厉害,部分岩面上还掛著苔蘚,湿滑。
安全绳是標准装备,罗根在崖顶检查了每一根。
然后,在三名学生同时攀到二十米高度的时候,最右侧那根安全绳的固定卡扣,咔噠一声,断了。
是金属疲劳,是偶然,是谁都没预料到的意外。
三个人往下坠,惨叫声在崖壁之间反弹。
罗根在崖顶,没有喊,没有犹豫,直接跟著跳了下去。
他跳的位置在三个人的正下方。
他落地的声音不是摔落,是那种沉重的、钝的、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声巨响,岩石都震了一下。
三个学生砸在他身上,然后顺著他的身体滑开,各自滚进了崖底的碎石堆,磕破了膝盖和手掌,但没有骨折,没有昏迷。
罗根趴在地上,背上骨折的声音持续了大概五秒,然后是更密集的、碎裂的、骨骼摩擦的声音,从脊背开始,往四肢蔓延,像一棵折断的树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重新长回去。
他撑著地面站了起来。
嘴边有血,吐了一口。
抬头看著三个嚇傻的学生,扫了一圈,確认他们都能动,开口说了话。
“看什么看。(′_ゝ`)”他的声音因为嗓子里的血沫变得有点嘶哑,“老子有自愈因子,死不了。”
他停了一下,把嘴边残余的血跡用袖子抹掉。
“但你们不行。”
“以后训练再敢走神,我亲自废了你们。”
崖底的碎石堆里,三个学生大眼瞪小眼。其中那个最小的,一个韩国女孩,膝盖磕破了,正在流血,但她没有哭,就那么坐在石头堆里,盯著罗根刚才趴过的那块岩面,那里有一摊血跡,已经开始变深。
她抬起头,看著那个正在把夹克上的碎石拍掉、面色如常往崖壁走去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没说出来的话在嗓子眼里堵了好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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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
d栋走廊,老生聚在新生宿舍门口,送了几袋零食过来,算是慰问。
科菲接过那袋薯片,翻来覆去看了两眼,抬头问老生里面那个最高的:
“那个教官,他每次都这样吗。(′?w?`)”
那个老生,是跟著林川最早一批招进来的,扎了个低马尾,用翻译软体想了想,回答:
“对。(′?w?`)”
“骂得最凶的,就是他。”
“出事了第一个替你扛的,也是他。”
科菲把那袋薯片捏了捏,低头消化了一会儿这句话。
扎克坐在他旁边,抱膝,头髮还是乱的,嗓子里发出一点若有若无的声音:
“像爸爸。(;w;)”
走廊里安静了一秒。
科菲没说话,但身边那股气流轻轻动了一下,不是失控,是那种刚刚放鬆下来的、呼吸般的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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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早上六点整,操场。
罗根已经在那里了,叼著新一根牙籤,手插口袋,站得笔直。
两百多名新生列队,比前几天整齐了將近一倍,脚步声踩在同一个节拍上,瓦西里站在队伍最前排,骨刺收了大半,站姿標准得像被人用尺子量过。
罗根扫了一圈,没说“不错”,没说“进步了”,只是把牙籤换了个方向,开口:
“今天,二十公里。(′_ゝ`)”
队伍里爆发出一声整齐的哀嚎。
但没有一个人往后退。
罗根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在他脸上出现不到一秒,就被他重新压平了。
他转身,第一个往跑道上走,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身后,两百多双鞋踩上操场地面,扬起一层薄薄的晨雾。
杨小锐趴在操场边的围栏上,直播界面开著,弹幕在飞:
“(≧▽≦)狼叔笑了!笑了!有没有人截图!”
她偷偷把那个截图存进相册,然后抬头,看著那一整排跑起来的背影,发现最前面的那道身影,跑姿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多了一种东西,说不清楚,像是在领路,又像是在等人跟上来。
就在这时,她的对讲机里,林川的声音传过来,简短:
“小锐,去通知琴,今天下午,地下靶场,控制课。”
杨小锐把对讲机举到嘴边,刚要应声,对讲机那头又补了一句,林川的语气比平时低了半个调,听起来有点说不清楚的凝重:
“让她一个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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