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妙锦心领神会,一抹明艷的大红织金披风隨著步伐轻轻晃动,从徐辉祖身后款步而出。
这位魏国公府的三小姐,年方十三,身段尚带著几分少女特有的单薄与青涩。
然,一张小脸未施粉黛却已然有倾城之姿,一眼望去,只见其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蠐,齿如瓠犀。让周遭的琉璃宫灯都黯淡了三分,举手投足间尽显顶级门阀千金才有的雍容大气。
徐妙锦就这么端著酒杯,在徐辉祖的带领下不疾不徐地走到殿中,微微福身行礼。
“臣徐辉祖,携三妹妙锦,敬太孙殿下。”徐辉祖举起酒杯,声音沉稳有力。
徐妙锦双手端起夜光杯,抬眸迎上朱允熥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刻意作出娇怯之態。
“臣女徐妙锦,敬殿下。”徐妙锦的声音清脆悦耳,条理清晰:“旁人皆赞殿下江南清田、整飭盐政之功,臣女却以为,殿下真正令人嘆服的,是敢於打破陈规的破局之勇,是洞悉陈年之弊的远见,更是泽被苍生的仁心。这杯酒,敬殿下,也敬大明未来。”
此言一出,大殿內有了短暂的死寂。
解縉握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顿,心中暗嘆:徐家这位三小姐,年纪虽小,但眼界与格局,绝非寻常女子所能拥有。
朱允熥握著酒杯的手指轻轻摩挲著杯壁,看著徐妙锦那略显青涩却绝美清透的脸,微微一笑。
“徐家不仅出名將,还养出了一个独具慧眼的奇女子。”朱允熥仰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声音在大殿內迴荡,“这杯酒,孤满饮。”
徐辉祖心中大定,带著徐妙锦躬身谢恩,退回席间。
眼看著文臣新贵和魏国公府先后都上了,咱们的曹国公李景隆这下是彻底坐不住了。他二丫头自詡大明第一高富帅、勛贵圈子里的领头羊,这种关键时刻,怎么能落於人后!
“殿下!殿下!微臣也有酒要敬!”
李景隆猛地站起身,一把拉住坐在身旁正在低头吃著桂花糕的表妹李宛儿,拽著她就往御阶前走。
“哎呀,表哥你慢点……”李宛儿被拽得一个踉蹌,满脸通红,“这么多人看著呢。”
李景隆压低声音道:“怕什么?今日你多走这几步,明日少走几十年弯路!”
李宛儿脸更红了。
朱允熥放下酒杯,饶有兴致地看著李景隆:“表哥,你这阵仗,倒像是来东宫赶集的。”
李景隆半点不尷尬,反而笑得更灿烂:“殿下说笑了,臣也带著自家表妹来敬殿下一杯!臣这表妹自幼熟读女训诗书,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听闻殿下在江南的丰功伟绩,那是整日里茶饭不思,仰慕得紧啊!”
大殿內响起一阵咳嗽声。常升捂著嘴,差点没把刚喝进去的酒喷出来。
这二丫头,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李宛儿羞得几乎抬不起头,眼泪都快急出来了,声如蚊蚋:“臣女……臣女李宛儿敬殿下……”
朱允熥看著看著阶下这活宝,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表哥的心意,孤记下了。”朱允熥端起酒杯,语气亲近:“只是今晚诸臣同乐,咱们自家人,你少拿宛儿妹子打趣。”
说完,他饮尽第三杯。
李景隆心里顿时踏实,他立刻顺坡下驴,笑著拱手:“臣谢殿下体恤!”
说罢,他带著李宛儿退回席位,脸上的得意几乎藏不住。
坐在后排的郭镇剥著花生米,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傅忠:“看到没,什么叫不见硝烟的战场。这也就是咱们没带女眷,不然今晚这晚宴就真成殿下的相亲宴了。”
傅忠灌了一口闷酒,嘀咕道:“早知道今晚还有这等门道,我就该让我娘把家里那几个及笄的族妹都打扮齐整带过来。”
郭镇斜了他一眼,“就你傅家那群姑娘?”
“一个个抡棍子比你还狠,真送进东宫,殿下夜里睡觉都得睁一只眼。”
傅忠瞪眼:“你再说一遍?”
郭镇立刻把花生米塞进嘴里,含糊道:“我说傅家家风刚正,甚好,甚好。”
周围几个武將憋笑憋得肩膀乱抖。
蓝玉的脸更黑了,看著自己身旁只顾埋头吃肉的儿子,越看越来气。
人家带闺女,带妹妹,带表妹。
他蓝家倒好。
带了个饭桶。
就在著殿內气氛热烈的时候,东宫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著,王承恩那尖细嗓音划破夜色。
“皇上驾到——!”
隨著这石破天惊的一声通报,殿內的丝竹管弦之声戛然而止,抱著琵琶的乐女手指猛地僵在琴弦上,甚至来不及收回动作。
殿內的文武百官脑子里“嗡”的一声,都有些懵。
蓝玉眉头一皱,魁梧的身躯下意识绷紧,然后赶紧拉著身旁的饭桶起身。
徐辉祖、李景隆等人也赶忙纷纷离席,退到一旁,准备大礼参拜。
紧接著,大殿正门处,两道苍老却挺拔的身影迈过了门槛。
走在前面的,正是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他穿著一身普通的灰褐色常服,腰间隨意繫著一根布带,脚下甚至踩著一双千层底的布鞋。
落后他半步的,是拄著枣木拐棍信国公汤和,老將军同样是一身素净常服,满头银髮,脸上掛著一抹隨和的笑容。
在这刚刚经歷过血腥大清洗、太孙新立的敏感节点,朱允熥大张旗鼓地设宴结交群臣,本就是一件极容易触犯帝王大忌的事。
朱元璋和汤和的到来,不禁让群臣思绪翻涌,这时候老皇帝是来干什么的?
“臣等,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哗啦啦一片,满殿的国公、侯爷、学士重臣齐刷刷地跪伏在地,额头紧紧贴著冰冷的地砖。
朱允熥走到殿门前,微微躬身:“孙儿迎驾来迟,还望皇爷爷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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