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入世

    封胜关好门窗，又在门口掛了个出门的標誌，才回到房间。
    入世有两种方式。
    一种是投胎式的全体验，称之为还真入世。
    一种则是类似模擬器游戏一般的文字方式，称之为执命入世。
    两者自有不同，前者会封闭记忆，毫无保留的，体验驴的一生，並在完成入世后，除了天赋外，还能够得到化身黑驴的能力。
    毕竟相当於你体验了驴的一生，能够得到这一生所获得的一切。
    后者则是保留全部记忆，只能在关键节点帮助做出选择，在完成入世后，得到的奖励会少许多。
    封胜如今一无所有，他急需改变一切，只是迟疑片刻。
    【还真入世】！
    【锚定入世之物，黑驴鞭】
    【充能成功（与自身当前修为、锚定入世之物相关）】
    【入世】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百兽书中传来，如漩涡一般將他整个人拉入，意识在黑暗中迅速坠落，仿佛自万丈高崖跌入无底深渊。
    他当人的记忆，在这一坠落的过程中全部被封印，伴隨著黑驴的成长而逐渐恢復记忆。
    许久。
    风声，草叶摩擦声，以及別的什么声响。
    封胜发现自己甚么都看不见。
    双目紧闭，身体蜷缩在一个狭小温热的所在，四周是柔软的肉壁。
    他能听到心跳，很慢，很沉，如同鼓点。
    他变成了一头驴。
    一头还在母驴肚子里的小黑驴。
    这感觉甚是奇异。
    他保留著人类的意识，却也在接受驴的本能。
    他能感到母驴的呼吸、心跳，能透过母驴的感官隱约感知外界。
    不知以这种状態持续了多久，某一日，封胜终於被挤出產道。
    他跌落在柔软的草地上，浑身湿漉漉的。
    阳光刺眼，风吹在身上又冷又痛。
    母驴转过身来，用舌头舔舐他身上的胎膜。
    那舌头粗糙有力，一下一下，將他舔得乾乾净净。
    封胜试图站立，四条腿却不听使唤，在湿滑的草地上连打了几个趔趄。
    母驴不耐烦地拱了拱他的屁股，他终於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看到了这个世界，並非熟悉的长春宗外的长春山，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草原，草高及膝，风过处翻涌如绿波。远处有孤树数株，更远处是起伏的山丘。
    还有其他的驴。
    十余头驴散布在草原各处，有的低头吃草，有的甩尾驱蝇。
    一头体型格外壮硕的公驴立於不远处，正警惕地环顾四周。
    封胜知道，那是驴群的头驴。
    他是驴群中的一员了。
    当驴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吃了睡，睡了吃，起初因为人类的意识残留，让他还有有些底部下头去吃草，但渴望活下去的本能让他压下了这种反感。
    嘴唇捲住草叶，一扯一嚼，青草汁液在齿间迸开，带著泥土的腥气。
    隨著时间流逝，三四个月时间一晃而过。
    动物幼崽成长的速度相当惊人，封胜已经能够草原上追逐其他小驴，互相踢咬嬉戏。
    他体会著为驴的一切。
    驴目力不佳，但嗅觉与听觉极灵。他能嗅出三里外水源的气味，能听到草丛中蛇行草动的细微声响。
    驴的寿命不长，像是这种在野外的黑驴，若无机缘，只能活二三十年，在这有限的生命中，它们奔跑、交配、爭斗、迁徙，每一刻都活得无比真实。
    封胜在驴身中度过了两年。
    他更像一头驴了。
    儘管记忆已经恢復了一些，他偶尔会记起自己前世是一个人，一个能够修炼的人。
    但修炼是什么？人又是什么？
    他很模糊。
    他现在只是一头驴。
    或者说，草原的残酷让他没有探索记忆的时间。
    旱季时，水源枯竭，驴群要走上百里路去寻找水。
    途中自有小驴掉队，被野狗追上，惨叫声迴荡於旷野。
    头驴试图去救，却被野狗咬得血淋淋地逃回。
    雨季时，草原化为沼泽。
    腐草下的泥潭会吞噬任何踏错脚的活物。
    封胜亲眼见一头老驴陷进泥沼，越挣扎陷得越深，最后只露出半个脑袋，眼睛还睁著，望著天空。
    三年。
    五年。
    封胜长成了一头壮年公驴。
    他的耐力在驴群中数一数二，能连走两天两夜而不需歇息。
    他的牙齿锋利，蹄子坚硬，曾一脚踢断过野狗的脊樑。
    值得一提的是，在半年前的交配季节时，他打败了驴群原本的头驴，现在的他，是整个族群的王。
    他偶尔也会厌烦这样的事情。
    第八年。
    封胜越发强壮，他麾下的驴群，因为这些年的发展，已经壮大到了三百多头。
    在整个草原上都是屈指可数的大族群。
    封胜也恢復了越来越多的记忆，在草原上，他发现了很多在长春宗少见的宝药，仗著麾下驴群够多，他击退过狼群，又驱赶过鬣狗，霸占了不少宝物。
    他越来越强壮。
    终於，在某一日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出现了变化，像是有什么气流从其中诞生了。
    他的记忆，也在这一日全部復甦。
    回忆起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封胜眼角抽动。
    做人的时候唯唯诺诺，做驴的时候重拳出击。
    他想起这次入世的目的，儘可能將这具身体的修为提升。
    於是在第十年，体內的气流已经达到二三十道的时候，他选择离开了驴群。
    一路向东，没了麾下驴群，他不敢在招惹那些草原上的食肉动物，当然，因为体內的灵气，真与那些还是野兽的动物衝撞，谁是猎物还不一定呢。
    现在的他，在那些宗门眼中，应该已经算是灵兽。
    终於在某一日，他遇到了一匹马，头生生有一对小角的纯白马儿。
    距离一二十米，但他已经能够感觉到白色马儿身上的灵气。
    对方也是灵兽。
    白马好奇的看著封胜，眼底满是好奇，像是在看一个从未见到的同类一般。
    忽的，山中一阵腥风袭来。
    竟是一头斑斕猛虎！
    白马虽是灵兽，但显然第一次见到这般凶猛的猛虎，嚇得呆立原地。
    封胜迟疑之后，冲了过去。
    奔走间，竟有风声相隨！
    黑驴出身虽然低微，但妖兽有著得天独厚的天赋，会有一些天生的法术，疾风步，便是封胜的天生法术，能够在短时间內將速度提升七成，爆发力惊人。
    没曾想，那斑斕猛虎竟也是妖兽！
    好在猛虎体內的灵气似没有封胜多，他勉强能够依靠疾风步与其纠缠。
    就在他以为这次还真入世就要就此结束时。
    忽的一声娇斥声传来。
    “好胆，竟敢动我的马！”
    只见一白衣飘飘的少女，持剑从天而降。
    剑光呼啸间，那猛虎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声。
    王从天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