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港那场剪彩过去以后,视频没有沉下去,反而越滚越大。
最开始只是桂省电视台一条地方新闻。
可到了晚上,现场切出来的那几段讲话和画面,已经开始在网上到处飞。
马库斯站在台上,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普通报告。
“保护伞抗生素,对现有青霉素可覆盖的全部方向,均表现出五倍以上的治疗效率。”
“保护伞集团已经完整跑通渐冻症的治疗和治癒方案。”
就这两句。
足够了。
一开始,评论区全是质疑。
“真的假的?”
“地方台整活吧?”
“渐冻症都能治了?”
“青霉素五倍?这不是吹过头了?”
可很快,桂省电视台的原始直播切片、现场照片、贵港厂区画面、保护伞(华国)製药有限公司的註册信息,还有旧金山那边保护伞集团和保护伞製药的公开实缴信息,全都被人翻了出来。
保护伞国际私人防务集团,实缴十亿美元。
保护伞製药有限公司,实缴一亿美元。
保护伞(华国)製药有限公司,实缴一亿美元。
这东西不是嘴上吹两句就能糊弄过去的。
到了第二天,话题已经从地方財经圈烧到了全国。
“保护伞抗生素”
“渐冻症治癒方案”
“贵港保护伞製药”
“旧金山保护伞集团”
一条条地往上冲。
而这,还只是网上。
真著急的人,根本没空在网上说话。
川省,蓉城。
顾承安办公室的灯亮了一夜。
屏幕上,桂省电视台那段视频已经被他从头看到尾。桌上是分厂的排期表、设备清单、消防报批、冷链调度和工程节点图。
天快亮的时候,他终於把烟按灭,抬手拨了个號出去。
电话接通以后,他一句废话都没有。
“小陈,通知项目组,全体开工。”
电话那头一下清醒了。
“顾总,我在。”
“今晚就给我把分厂那边的工程、设备、冷链、审批、消防、人力全部压上去。”顾承安声音很冷,“不要跟我谈预算,差多少钱我补,缺什么人就去挖。”
小陈在那边立刻应声。
“明白。”
“一个月內,分厂必须落地投產。”顾承安继续道,“现在贵港已经把牌亮出来了。我们再慢一点,就是真的喝汤都轮不上了。”
电话那头沉了两秒。
“顾总,我现在就去公司。”
“不是去公司。”顾承安说,“直接去工地,去厂房,去找李承川主任。今天开始,分厂这件事你別给我坐办公室里盯。”
“是。”
电话掛断以后,顾承安把桌上的资料一把合上,起身走到窗前。
外面天刚亮。
城市还没完全醒,可他心里已经很清楚。
贵港这一刀下去,保护伞在华国已经不是“有项目”的问题了。
是立旗。
是亮牌。
现在再往后拖,顾氏集团这条线就真只剩跟著別人后面捡了。
半小时后,李承川也到了。
两个人在会议室里只谈了一件事——时间。
李承川看著桌上的排期,眉头压得很低。
“一个月內,压力很大。”
“所以我才让小陈直接去压工地。”顾承安看著他,“厂房、设备、冷链、消防、审批,哪个环节卡住,我就拆哪个环节。钱我补,人我挖,你只管给我往前推。”
李承川沉默了几秒,最后还是点了头。
“行。”他说,“那我也把话放这儿。川省第一分厂,既然已经拿到了,就不能做成个笑话。”
顾承安听完,终於笑了一下。
“这话,像回事。”
他知道,这口肉,川省还吃得上。
而且现在还能吃肉。
粤省,惠州。
两个月前那份项目材料,是在这里被压住的。
当时上面的人只扫了一眼,就把“一个亿外资医疗厂”“三十年租赁”“四年免税”这些条件,当成了又一个跑来套政策的中间商项目。
没推进。
没深挖。
没继续约第二轮。
两个月过去,贵港主厂已经立起来了,川省分厂也开始抢时间了。
这时候,粤省这边才真正慌了。
周明远是在办公室里看到那场剪彩完整视频的。
他先看了一遍。
又倒回去看了一遍。
贵港市委书记站台,韦国梁在场,刘建宏在场,川省的顾承安和李承川也在,旧金山那边来的还有凯恩、马库斯、威斯克。
再往后,马库斯直接把药和渐冻症方案当眾亮了出来。
周明远看完整段,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心里很清楚。
这不是普通项目落地了。
这是把医药、资本、外资、技术和地方政绩,一次性全炸开了。
他没再犹豫,直接把视频发给了省里主管產业和招商的领导。
没多说一句话。
五分钟后,电话打了回来。
周明远刚接起来,电话那头就压著火。
“视频我看了。”
“领导。”
“这就是你之前报过的那个项目?”
“是。”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隨后,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为什么这种企业,不能第一时间留在粤省?”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空调声。
周明远低声道:
“主要责任不在我这里。”
“那在谁?”
“最初那份材料,上面转到了惠州口子。”周明远说,“接手的人把条件一看,直接当成来骗政策的中间商项目给压了。后面既没推进,也没约第二轮。”
电话那头一下更冷了。
“然后呢?”
周明远深吸了一口气。
“领导,现在不只是主厂没了。”
“什么意思?”
“同一天。”周明远声音压得很低,“桂省拿了主厂,川省的李承川主任和顾承安那边拿了第一分厂。他们自掏腰包承建,保护伞只需要投技术。也就是说,我们连第一分厂的份额,都拿不到了。”
电话那头,足足安静了三秒。
然后是一句压著怒火的:
“你们干什么吃的!”
周明远站直了。
“是我们的责任。”
“责任?”领导冷笑了一声,“一个能在旧金山做到这个体量的企业,一个亿外资医疗厂,贵港抢走主厂,川省拿走第一分厂。你们现在跟我说,是因为有人把它当成骗政策的中间商给压了?”
“是。”
“谁压的?”
周明远把名字和职务都报了。
电话那头沉了几秒。
“明天上午,来开会。完整匯报。前因后果,一个字都別漏。”
“明白。”
“还有。”领导声音一点都没松,“第一分厂既然没了,那就去抢第二分厂、配套基地、临床协作线、流通和仓储。主厂和第一分厂都没拿到,你们还想坐著等別人把剩饭端过来?”
“不会。”周明远立刻道。
电话掛断以后,周明远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慢慢把手机放下。
两个月前,他只是觉得可惜。
现在,他是真的觉得疼了。
主厂没了。
第一分厂也没了。
而这,本来是有机会留在粤省的。
第二天上午,省里会议室。
坐在桌上的人不多,但每一个都不是来听废话的。
周明远站在投影前,把整件事从头到尾重新讲了一遍。
从刘建宏第一次牵线,叶枫提出一个亿预算、製药厂、医疗背景、外资,再到粤省这边跑过第一轮看地看厂;再到叶枫提出三十年租赁和四年免税;然后是惠州口子误判项目,直接压住不推进;再往后,是桂省韦国梁酒店大堂抢人,川省顾承安跟李承川另起局面。
会议室里,越听越安静。
说到最后那句:
“贵港拿了主厂,川省拿了第一分厂,顾氏集团全资承建,保护伞只投技术。”
中间那位领导终於把手里的笔放下了。
“也就是说。”他看著周明远,“你们不仅丟了主厂,连第一分厂也一起丟了。”
“是。”
“而且这个结果,不是別人比你们强太多,是我们自己人把项目当成骗补贴的中间商,压掉了。”
“是。”
会议室里静了几秒。
领导看著手里的材料,脸色沉得厉害。
“你们知不知道,现在网上这东西已经炸成什么样了?”
没人接话。
“桂省电视台昨天晚上收视率直接爆了。贵港现在成了全国都在看的地方。保护伞抗生素、渐冻症治癒方案,贵港这一下,直接把牌打出去了。你们呢?”
没人说话。
领导抬起头,目光很冷。
“主厂没有了,第一分厂也没有了。你们现在跟我说,怎么办?”
周明远站在那里,停了两秒,才开口。
“领导,我建议立刻启动第二方案。”
“说。”
“第一,马上组织条件更硬的团队,去见叶枫本人。不是摆架子,是带条件去。”
“第二,粤省不再爭主厂和第一分厂,直接爭第二分厂、临床协作基地、仓储冷链中心和未来的防务配套口。”
“第三,前面误判项目的人,立刻问责。不能让这种事再发生第二次。”
会议室里又静了两秒。
隨后,领导只说了一句:
“照这个办。”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
“前面压项目的人,先停职配合调查。下午之前,我要处理结果。”
这句话一落,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这已经不是训斥了。
是动刀。
周明远站在那里,心里那股火反而慢慢定了。
因为他知道,现在至少省里真动起来了。
主厂已经追不回来了。
第一分厂也追不回来了。
但粤省还没完全出局。
只要还能抢到第二分厂、基地、仓储和后面的线,脸就还没丟到底。
会议散掉以后,周明远刚出门,就先把电话打给了刘建宏。
电话接通以后,他开门见山:
“老刘,我要见叶总。”
刘建宏那边安静了一秒。
“周主任,你现在想见,可没上次那么容易了。”
周明远站在窗边,看著楼下的车流。
“我知道。”他说,“所以这次我不带別的,我只带条件。”
“什么条件?”
“主厂不爭,第一分厂不爭。粤省爭第二分厂、仓储冷链基地、临床和流通线。”周明远声音很稳,“还有,前面压项目的人,已经停职了。”
电话那头沉了两秒。
刘建宏这才开口:
“你这次,是真急了。”
“再不急,就真连汤都喝不上了。”
电话掛断以后,周明远长长吐出一口气。
走廊里冷风吹过来,吹得他脸发凉。
可他心里很清楚,这一局还没结束。
至少,粤省还没认输。
川省这边,顾承安已经把分厂那边的人全压到了工地。
小陈一边盯排期,一边盯设备,一边还在压物流和消防的节点。电话一天接上百个,眼圈都黑了,却一句怨都没敢说。
因为顾承安把话说得很清楚:
现在还吃得上肉。
再慢一点,就真的只剩喝汤了。
而桂省那边,韦国梁则在办公室里一边接电话,一边看网上不断往上顶的热度。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把老骨头,没白熬夜。
小张这趟,也真没白打听。
贵港,已经先吃到了最肥的那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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