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金山那场全球发布会结束后,还没等酒店里最后一批香檳杯撤下去,消息就已经衝出了会场。
最先动的,是国际財经和医疗媒体。
路透社第一时间掛出了快讯。
美联社紧跟著发了长稿。
几家专门盯生物医药的媒体甚至没等完整採访稿整理出来,就直接把“白血病完全治癒方案”“可量產”“標准化製备”“批量临床投放”这几个词一起扔了出去。
到了深夜,美股那边先炸了。
几家长期靠白血病维持治疗、长期用药、缓解药物和配套高价方案撑估值的公司,盘前价格像是被人从高处一脚踹了下去。
不是跌一点。
是塌。
那些平时高高在上、靠专利、靠疗程、靠“长期维持”赚钱的公司,第一次被市场真正用脚投票。
因为所有人都听懂了一件事——
如果保护伞手里的东西是真的,
那他们过去几十年吃的饭碗,至少要碎一半。
国际资本先动,社交媒体紧跟著就炸了。
有人把发布会现场偷拍视频切成短视频。
有人把马库斯念数据那一段配上字幕。
有人把凯恩家族“美国总销售代表”的那几句话翻成了十几种语言。
还有人把白血病那些关键字一张一张截图发上去,红字標出来,像在发一张判决书。
而在这些內容真正开始大面积传进华国的时候,华国网友最先注意到的,不是凯恩家族,也不是旧金山那堆西装革履的资本。
而是——
保护伞在华国有厂。
贵港有主厂。
川省有分厂在建。
这个认知一旦成型,后面的情绪就像开闸一样。
“贵港那个厂是不是能出这个药?”
“川省那个分厂是不是后面也能做?”
“保护伞不是已经在华国落地了吗?”
“那是不是说明我们不用去抢美国窗口?”
“是不是可以等国內厂?”
这些问题一出来,很多人的理智就已经撑不住了。
因为对白血病病人和家属来说,时间从来都不是抽象的东西。
时间是化验单。
是骨髓穿刺。
是一天比一天高的药费。
是医院走廊里的板凳。
是每个月撑下去和撑不下去之间,那条越来越细的线。
所以第二天一大早,贵港主厂门口就开始有人聚了。
最开始只有十几个人。
再后来,是几十个。
再后来,变成了黑压压的一片。
有人背著包,有人拖著行李箱,有人手里还拿著病例袋。有人站得住,有人乾脆坐在地上。还有些年纪大的家属,脸上那种疲惫根本不是一天两天熬出来的。
他们不是来闹事的。
也不是来喊口號的。
他们只是想第一时间知道——
药,到底什么时候能出来。
贵港主厂门口的安保线很快就被加了一层。
宋厂长从车间里快步走出来的时候,额头上全是汗。
他站在门口,看著外面一眼望不到头的人群,喉咙都像堵了一下。
这些人里,有些是病人本人。
有些是父母。
有些是夫妻。
还有些是兄弟姐妹。
每个人眼里都写著同一个东西:
希望。
而这东西,有时候比哭喊还压人。
宋厂长深吸了一口气,接过旁边人递来的大喇叭,走到厂区门口最前面,声音儘量放稳。
“大家先静一静!”
外面那片嘈杂慢慢压下去一点。
“我理解大家的心情。”宋厂长举著喇叭,声音都被拉得有些发颤,“我也知道大家为什么来这儿。但是我们厂现在还没有拿到这个新药的製药权,旧金山的技术员和工艺组也还没有正式开始动。”
这句话一出来,前面站著的几个人脸色一下就白了。
有人忍不住问:
“那什么时候能做?”
“是不是华国做不了了?”
“厂不是已经建好了吗?为什么不能做?”
人群一下又乱起来。
宋厂长赶紧提高声音。
“大家听我说!”
“韦主任、苏部长,还有粤省的代表,现在都在旧金山谈!”
“明天就要回来了!”
“我们一定会全力推进,一定会全力推进!但现在请大家先相信我们,等领导回来,好吗?”
他这几句话,说得已经非常实了。
可外面的人根本不是普通围观群眾。
他们拖不起。
一句“明天回来”,在別人耳朵里是一天,在他们耳朵里就是命。
所以人群安静了几秒以后,没有散。
反而像是被提醒了一样,第一时间有人开口:
“明天回来?那我们去机场等!”
“对,机场!”
“看看他们到底有没有把药带回来!”
“就算带不回来药,总能带回来个准信吧!”
这一下,人群像是突然找到了更明確的方向。
没人组织,没人煽动。
可大家就是一股脑地往机场去了。
他们不是去闹。
他们是去等。
等部长回来。
等代表回来。
等一张能证明希望没有断掉的脸。
到了下午,机场外围已经站满了人。
黑压压的一大圈,从接机口外面一直排到警戒线。有人举著病例,有人拿著孩子的照片,有人手里拎著一袋药,像是在无声地提醒所有人,他们不是来看热闹的。
他们是在等自己的希望。
机场这边一下也紧张了起来。
交警、安保、机场工作人员,全被临时拉出来维持秩序。
可奇怪的是,场面不乱。
因为这些人没有一个是来喊口號的。
他们只是站著。
等著。
一双双眼睛,全盯著接机口。
那种安静,反而比哭闹更让人难受。
而另一边,川省的情况也几乎一样。
顾承安负责的那条线原本就是第一分厂。
前面大家只是知道保护伞厉害,知道顾家牵回来了一条不得了的线。可现在白血病可量產方案一出来,一切都不一样了。
那不再是顾家的生意。
也不再只是四川这边抢到一口肉那么简单。
那是实打实能救命的东西。
所以分厂工地外面,也开始有人聚。
最开始只有零星几个打听消息的。
后面越来越多。
到傍晚的时候,工地外围已经围起了一大圈人。钢筋、水泥、脚手架、塔吊还都在那儿,厂房连壳子都没完全起来,可外面已经有人在等了。
等著看那栋楼什么时候能变成药。
等著看钢筋水泥什么时候能变成命。
顾承安原本还没太关注到这件事。
他正盯著工期表,让人继续压设备和冷链线。可等车一进现场,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工地外围,黑压压站了一大片。
这不是工人。
也不是围观群眾。
他一眼就能看出来,那全是病人家属和病人本身。
有的人站著都发虚。
有的人拎著病歷,手一直攥著。
还有的人明显是从外地赶过来的,包都没放下。
顾承安沉默了几秒,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他不是心软的人。
可这种场面,再冷的人都会被撞一下。
就在这时候,后面几辆公务车也到了。
川省这边的领导几乎是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车门刚开,省里的领导就大步走了过来,甚至没有像平时那样先寒暄两句,而是直接伸手握住了顾承安。
“顾总。”他说。
顾承安一愣。
下一秒,那位领导竟然站直了身子,对著他,认认真真敬了个礼。
“谢谢你。”他说。
顾承安这回是真愣住了。
“领导,这——”
对方却没有停。
“谢谢你为川省爭取来的这一切。”他说,“也谢谢你为外面这一大片病人爭取来的希望。”
顾承安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当然知道这条线值钱,也知道这条线会让顾家以后在川省甚至全国都多出多少分量。
可他没想到,这件事会这么快从“生意”变成“责任”。
领导收回手,语气也彻底沉了下来。
“接下来的建设工作,省建工全力以赴。”他说,“专门的建工团队,今晚就全部进场。二十四小时开工,人停设备不停,工期往死里压。”
顾承安下意识皱了下眉。
“领导,这不太符合规矩吧。扰民、投诉,还有周边——”
他话还没说完,外围的人群先躁动了。
不是闹。
是直接有人往前喊了出来。
“顾总,不怕!”
“你们直接动工!”
“这是川省病人的希望!”
“有什么需要我们搭把手的,我们来!”
“夜里开工也没人投诉!”
“谁要投诉,我们先跟他急!”
这一声一声,从外围传过来的时候,整个工地都像被点著了一样。
顾承安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省里的领导也沉默了一下,隨后拍了拍他的胳膊。
“顾总。”他说,“规矩我们替你兜。你就把厂给我儘快建起来。”
这句话一落,顾承安终於没有再说別的,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好。”
旁边的小陈站在那里,看著外面一眼望不到头的人群,后背都在发麻。
她终於明白了一件事。
这已经不是顾氏集团的一单大生意了。
这是整个川省的命门。
旧金山这边。
会场散了以后,周明远没有立刻回酒店,而是在车上一直沉著脸没说话。
刘建宏坐在旁边,也没打扰他。
直到车快进酒店的时候,周明远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偏头看向刘建宏。
“老刘。”
“嗯?”
“你给叶枫安排头衔了吗?”
刘建宏一愣。
“头衔?什么头衔?”
周明远一听这话,整个人都无语了。
“糊涂啊。”他说,“你们学校出了这么个大事,你还不安排?”
刘建宏更懵了。
“这……有什么说法吗?”
周明远看著他,真有种替他著急的感觉。
“叶副总嘴上可以说不看这些。”他说,“但你们不能不做。人家给华国拉回来这么大一条线,还是你们学校出去的,你们学校要是连点像样的待遇和名头都没有,那才真是不会做人。”
刘建宏这才反应过来,整个人都坐直了。
“你的意思是……”
“回去以后立马办。”周明远说,“叶副总这种级別,先给你们学校最优秀校友那一批安排进去,人物誌、校友墙、专属栏,能上的全给我上。”
刘建宏张了张嘴。
周明远却根本没停。
“还有,奖学基金。”他说,“用叶副总的名头,申请一个专属奖学基金。所有优秀校友里,家里有困难、確实需要帮扶的,经过审核,全额免学费,在校一切费用都给免了。”
刘建宏这回是真愣住了。
“这……这得不少钱吧。”
“钱我们特区里面出。”周明远说得很乾脆,“没有人会有意见。”
刘建宏眼神都变了。
周明远继续往下压:
“你別觉得这是做样子。”他说,“这不是给叶枫贴金,是告诉所有人——这种级別的人物,是从你们学校走出来的。而且他没忘本,学校也不能装傻。”
刘建宏坐在那儿,半天都没说话。
他忽然觉得胸口有点发热。
他当了这么多年老师,带过那么多学生,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因为一个学生,被人专门这么提醒“该给的待遇要安排上”。
周明远看了他一眼,语气也缓了一点。
“老刘。”他说,“机会这种东西,不是天天都有。叶枫这种人,以后你们学校未必还能再出第二个。你现在不做,后面別说你自己后悔,学校也得后悔。”
刘建宏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点头。
“我明白了。”
周明远这才点了点头,靠回椅背上。
“明白就好。”他说,“回去以后,立马办。”
车外的灯光一闪一闪往后退。
刘建宏坐在那里,脑子里已经开始一个个过流程了。
校友栏。
人物誌。
专属介绍。
奖学基金。
还有学校层面的宣传和抬头。
这不是虚的。
这是实打实要把叶枫这个名字,钉进学校最显眼的位置里。
而且他也知道,周明远这次不是在给建议。
是在提醒他——
別让好同志寒心。
这一夜,不只是旧金山没睡。
华国也有太多人没睡著。
贵港厂门口的人没散。
机场外面的人也没散。
川省工地外围的人同样没散。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白血病这个名字一旦被保护伞真正亮出来,后面的世界就已经不一样了。
而那条线,现在正在华国,正在贵港,正在川省,正在桂粤特区这张还没真正落成的桌子上。
希望第一次,不再只是纸上的两个字。
它已经变成了所有人都能看见的东西。
而所有人,也第一次开始追著它跑。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