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金山这边,发布会结束后一段时间,凯恩家族庄园就来了客人。
不是普通富豪,也不是医院系统的人,更不是那些刚在会场里挤破头想拿窗口的基金经理。
来的是——伯恩家族。
东海岸老钱,纽约起家,早年做航运和保险,后来又把手伸进医疗基金和教育捐赠体系里。这个家族平时不怎么高调,可只要是美国真正懂圈子的人,都知道伯恩家族的分量比凯恩家族还要再老一点,路也更深一点。
今天来的人,是伯恩家族现在最活跃的代表之一。
亨利·伯恩。
四十出头,深灰色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乱,脸上一直掛著那种很標准的老牌家族式微笑。礼貌、体面、克制,哪怕是来求人,也不会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在求人。
凯恩站在庄园门口迎他,脸上带著笑,心里却很清楚。
伯恩家族这种人,不会轻易登门。
一旦登门,就不会是为了喝茶。
“亨利。”凯恩伸手。
“罗兰。”亨利·伯恩和他握了握手,目光扫过庄园草坪和远处那栋老楼,笑意不深不浅,“看来你最近日子过得不错。”
凯恩笑了下。
“还行。”他说,“至少这段时间,来找我的人都比以前更客气了。”
亨利也笑了。
这话说得不重,但意思很明白。
凯恩家族最近为什么不一样了,大家都懂。
不是因为凯恩自己多会做生意。
是因为他身后站了保护伞。
两人进了会客厅,佣人把咖啡送上来以后,房间里短暂安静了十几秒。谁都没先说废话,毕竟到了这个层级,拐来拐去反而没意思。
最后还是亨利·伯恩先开口。
“白血病那件事,是真的?”
凯恩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你觉得呢?”
亨利看著他,语气依旧很稳。
“如果只是普通的新药,我今天不会亲自来。”他说,“如果是点对点的高成本治疗,我也不会亲自来。可现在外面传的是——完全治癒,標准化,批量投放。这已经不是一款药了,是整个市场要翻桌。”
凯恩听到这里,才慢慢点头。
“是真的。”
亨利的手指,轻轻在杯壁上敲了一下。
就这一下小动作,已经足够暴露他的真实情绪了。
因为像他们这种家族,最怕的从来不是市场波动。
他们怕的是——自己反应慢了半拍。
“保护伞下一步怎么走?”亨利问。
“旧金山先发。”凯恩说,“后面,华国会接量產和亚洲区那条线。”
亨利眼神微微一动。
“华国?”
“对。”凯恩笑了下,“桂粤合作区,保护伞生物科技特区。盘子已经开始搭了。”
亨利沉默了几秒,才缓缓道:
“那看来,凯恩家族这次吃得不小。”
凯恩没有否认。
“至少比以前香。”
亨利抬起眼,看著他。
“罗兰,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抢的。”他说,“伯恩家族只是想知道,保护伞这张桌子,现在还有没有位置。”
这句话一落,凯恩心里就彻底有数了。
伯恩家族,不是来探听消息的。
是来上桌的。
凯恩把杯子放下,身体往后一靠,脸上终於露出一点真正意义上的笑。
“凯恩家族可以带你去敲门。”他说,“但凯恩家族不能替保护伞做决定。”
亨利点头。
“这就够了。”
凯恩抬手看了眼时间,站起身。
“走吧。”他说,“我带你去见威斯克。”
保护伞研究大楼顶层,会客室。
威斯克坐在主位,面前摆著的是刚刚匯总完的特区草案第一版。马库斯坐在另一边,手里还在翻白血病方案的临床適配备註页。两个人一个冷,一个淡,屋里没什么多余温度。
门开的时候,凯恩带著亨利·伯恩走了进来。
“威斯克。”凯恩先开了口,“给你带了位客人。”
威斯克抬起眼,看见亨利的时候,脸上没什么变化。
“伯恩家族。”他说。
亨利·伯恩走上前,伸出手。
“亨利·伯恩。”他说,“久仰。”
威斯克没有立刻握手,只看了他两秒,才伸手碰了一下。
“坐吧。”
亨利坐下以后,没有先说自己的要求,而是先看了一眼马库斯手里的文件。
“博士。”
马库斯抬了下眼镜,算是回应。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最后,还是威斯克开口。
“伯恩家族这个时候上门,不会只是为了祝贺发布会成功。”他说,“直接说。”
亨利点了点头,也没有装。
“伯恩家族想知道,保护伞下一轮的合作窗口在哪里。”他说,“不是白血病这一款药的销售窗口,而是后面整个医药平台可能打开的新机会。”
这话说得就很有分寸。
没有一上来就碰白血病核心。
也没有直接要权。
而是问“窗口”。
凯恩坐在旁边,没插话,只端著酒杯看。
威斯克看著亨利,语气依旧平稳。
“保护伞不缺窗口。”他说,“你能给什么?”
亨利等的就是这句。
“东海岸的医院系统,常春藤医学院资源,部分顶级家族的內部基金,纽约和波士顿的高端患者渠道。”他说,“如果保护伞愿意把下一步往东海岸铺,伯恩家族能比凯恩家族更快把路铺开。”
这话一出来,会客室里还是那样安静。
可凯恩眉头已经轻轻挑了一下。
因为伯恩这句话,其实是在说:
旧金山你凯恩吃得下,东海岸你不一定。
凯恩没生气,反而笑了。
因为这话,本来也没错。
威斯克没有马上接,只是看著亨利。
“白血病这条线,现在不开放新的主销售窗口。”他说,“美国这边,凯恩家族已经在前面。”
亨利没有失望,反而像是早就料到了。
“所以我才说,我不是来抢这一口的。”他说,“伯恩家族要的是——保护伞后面整个平台的上桌资格。”
凯恩这时候才哈哈一笑。
“我就说吧。”他说,“你们这种老钱,鼻子都灵得很。”
威斯克没理他,只继续看著亨利。
“你可以留一个位置。”他说,“但不是现在。”
亨利坐得更直了一点。
“我听著。”
“等华国特区真正落下来。”威斯克说,“等保护伞把白血病这条线铺到第二阶段。到了那时候,东海岸会需要一个比凯恩家族更適合的人来接口一些东西。”
这句话已经很重了。
没有答应。
但也没有拒绝。
而且是把伯恩家族正式放进了观察名单。
亨利·伯恩不是普通人,自然听得懂。
他没有再往下逼,只轻轻点头。
“那伯恩家族等消息。”他说。
威斯克也点了下头。
“带著诚意来等。”
这一场会谈到这里,就够了。
亨利·伯恩起身的时候,凯恩也跟著站了起来。两个人走到门口的时候,凯恩低声来了一句:
“现在信了吧?”
亨利看著他,淡淡一笑。
“我现在只后悔来得不够早。”
与此同时,华国这边。
鹏城大学,行政楼会议室。
刘建宏坐在会议桌一侧,面前放著一摞刚整理好的资料。对面坐著的,不只是学院里的人,还有学校负责校友、宣传和学生工作的几位领导。
气氛难得很正式。
因为今天开这个会,不是为了掛个名字,拍个照。
是为了——
真的把叶枫这个“杰出校友”用起来。
校长助理先开了口。
“刘老师,这条线是你先接上的。”他说,“学校这边的意思也很明確,叶枫现在不是一个简单的杰出校友標籤了。他既然在华国这边真的有能力把药和线往回拉,那学校不能只把他掛在墙上。”
刘建宏点头。
“我明白。”
另一位分管领导接著说道:
“学校已经决定,把你从原来的岗位提上来,任命为校友与產学合作办公室主任,待遇同步往上走。后面叶枫相关的所有校友线、合作线、公益线,都由你统筹。”
刘建宏先是一顿,隨后下意识站起身。
“学校这——”
“先別推。”那位领导摆了摆手,“这不是给你个人面子,是你这次確实把事做出来了。能把叶枫这条线稳稳接回来,让学校在这里面有位置,这个功劳,该算你的就得算。”
刘建宏缓缓坐下,心里第一次有种说不出的热。
他当了这么多年老师,从导员,到学院里的普通岗位,一路走得算稳,却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因为一个学生,直接被推到“主任”这个位置上。
另一边,校友办和学生处的人已经把另一份文件推了过来。
“人物誌、杰出校友专栏、奖学基金这些都已经落下去了。”那人说,“现在的问题是,外面已经有很多家长、校友、甚至校医院那边都在打听,学校能不能帮忙牵个线,先走一小批药回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这句话,才是今天真正的重点。
校长助理看向刘建宏,语气很稳。
“学校不適合直接和叶枫谈这个。”他说,“一来不合適,二来也太冒失。所以这件事,只能你去沟通。”
刘建宏点头。
“我懂。”
“態度一定要正式,也一定要克制。”那人继续道,“不是让学校去求便宜,更不是让叶枫白送。学校的意思是——如果可以,希望先从保护伞那边爭取一个非常有限的小批量特別通道。价格上按照有利润赚、但不是天价的方式来做,先救最著急的一小批。”
刘建宏听到这里,心里反而更定了。
这就对了。
不是道德绑架。
不是让叶枫做慈善。
而是拿一个真正成熟、体面的姿態去谈。
“名单呢?”他问。
“可以由学校牵头初审。”学生处的人说,“以本校附属、合作医院和校友家属相关渠道为第一批。只做重症、急症、家庭压力极大的那一批。严格审核,寧缺毋滥。”
刘建宏沉默了两秒,点头。
“好。”他说,“这件事,我去跟叶枫沟通。”
会议散了以后,他没有立刻回办公室,而是一个人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看著楼下学生来来往往,安静了很久。
过了几分钟,他才拿出手机,拨了叶枫的號码。
电话接得很快。
“刘老师。”
“叶枫,现在方便说吗?”
“方便,您说。”
刘建宏握著手机,语气儘量放得正式,也儘量平稳。
“学校这边,想跟你商量一件事。”他说,“不是学校直接出面,是我个人先来问问口风。如果不合適,你就当我没说。”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您说。”
刘建宏深吸了一口气,把话说得很清楚。
“现在白血病这件事一出来,很多真正急著救命的人已经坐不住了。”他说,“学校这边也接到了不少校友、家属、合作医院转过来的求助。大家不是想让你白送,也不是想走什么不讲规矩的口子。”
他顿了一下,继续往下说:
“我的意思是,看你这边能不能在不影响保护伞正常安排的前提下,先给华国开一批很小的特別通道。价格按你们有利润、但不是天价的方式来。只给最著急、最难拖、审核最严格的一小批。你看,能不能行?”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
安静了几秒。
刘建宏没有催。
因为他知道,这不是小事。
过了十来秒,叶枫的声音才重新传过来。
“可以。”
刘建宏心口猛地一松。
“真的?”
“真的。”叶枫说,“但只能是第一批,很小的量,而且名单必须乾净。不是谁喊得响就给谁,也不是谁关係硬就给谁。”
“这个你放心。”刘建宏立刻接住,“学校这边来做第一层审核,只看病情、紧急程度和真实经济压力,不看別的。”
叶枫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
“那就按这个来。”他说,“价格不按美国那边的走,给华国开一批特別援助通道价。保护伞要赚钱,但不赚这种趁火打劫的钱。”
刘建宏握著手机,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过了几秒,他才低声道:
“叶枫,这件事……学校会记住。”
电话那头很平静。
“刘老师。”叶枫说,“我既然是从鹏城大学走出去的,这种事能办,我就办。”
这句话一落,刘建宏鼻子都隱隱有点发酸。
他缓了缓,才继续道:
“那名单和沟通这边,我再给你找几个人帮忙。”
“找信得过的。”叶枫说。
刘建宏听到这里,忽然笑了。
“那正好。”他说,“你那几个室友,现在正閒著呢。”
电话那头也笑了一声。
“赵一鸣?”
“对,还有周子豪他们几个。”刘建宏说,“让他们別光在那儿喊义父了,给他们找点正事做。”
叶枫笑著回了一句:
“行,用起来吧。”
电话掛断以后,刘建宏站在窗边,胸口那股热意彻底压不住了。
这才叫杰出校友。
不是掛在墙上的名字。
不是宣传栏里的照片。
不是学校拿去写稿子的门面。
而是真有人命压上来时,他真会办事。
半个小时后。
鹏城大学校友与產学合作办公室,新掛牌的主任办公室门还没关稳,赵一鸣几个人就被叫了过来。
几个人进门的时候,还一脸懵。
“刘老师,啥事啊?”
刘建宏看著他们,第一次没绕,直接把一摞资料拍到桌上。
“你们义父,真有事交给你们做了。”
赵一鸣眼睛一下就亮了。
“臥槽,真的?”
刘建宏点头。
“从现在开始,你们几个临时编进专项协调组。”他说,“第一批白血病特別通道名单,病歷初核、家属沟通、材料归档和医院对接,先从你们做起。”
几个人先是安静了一秒。
然后赵一鸣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拍胸口。
“刘老师你放心!”他说,“这回不是义父,是亲爹交代活了!”
旁边几个人顿时笑了。
刘建宏也忍不住笑了。
可笑完以后,他语气立刻又沉下来。
“別嬉皮笑脸。”他说,“这不是开玩笑的事。你们今天接的,不是表格,是命。”
这一句,把几个人瞬间给说正了。
赵一鸣收起笑,第一次真正点了点头。
“明白。”
走廊外,鹏城大学的风吹过新掛上的“叶枫杰出校友专栏”。
而千里之外,旧金山那边的顶级老钱家族,也已经开始排著队敲门了。
热闹,已经结束了。
现在,真正吃肉的人,才刚刚开始上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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