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州实验区的灯,到凌晨四点还没灭。
屏幕一面接一面亮著,来自南韩的病理、样本、影像和连续观察数据还在往里滚。
马库斯站在最中间那张操作台前,白大褂袖口已经卷了上去,眼底全是熬夜留下的血丝。
阿什福德站在另一侧,面前摊著一整排刚跑完的对照结果。
实验区里没人说话。
只有仪器低鸣,和偶尔翻页的声音。
过了很久,阿什福德才把最后一份结果推到马库斯手边。
“够了。”
马库斯抬眼看向他。
阿什福德没有卖关子,声音很低,却稳得嚇人。
“第一版能用了。”
“压製药?”
“对。”阿什福德点头,“不是终局,但足够先把往下掉的人拉住。”
马库斯接过那几页结果,翻得很快。
越往后看,他脸上的疲惫就越被另一种更冷的东西压了下去。
终於,他把文件放下,抬头看向对面的主屏。
“把叶枫接进来。”
几秒后,鹏城那边的画面亮了起来。
叶枫没问废话。
“说结果。”
马库斯直接把文件推到镜头前。
“第一版压製药出来了。”
“配合保护伞现有抗感染支持方案一起走,多数轻中症患者有机会在一周內恢復基本生活能力。”
“重症那边,也能先把下坠的速度按住。”
叶枫眼神终於动了一下。
“疫苗呢?”
这次接话的是阿什福德。
他站到镜头前,脸色比屏幕上的灯还白,声音却冷静得像机器。
“疫苗路线我已经接上了。”
“现在这版压製药,是给南韩爭时间。”
“后面那支疫苗,才是用来直接把这条传播线按死的。”
他说得很平。
可叶枫听得出来。
阿什福德没有在说空话。
这是一个已经把结果做出来的人,才会有的口气。
叶枫沉默了两秒,直接问了最关键的一句:
“首批量?”
马库斯和阿什福德对视了一眼。
最后还是马库斯开口。
“只够三江內部体系先用。”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外面是南韩全国级封锁,是死亡破万,是军队下场,是整个东亚都被这场危机压得发紧。
可保护伞手里这第一批东西,还只够先救一小撮人。
叶枫却没有任何犹豫。
“那就先给三江。”
“只给三江內部医院体系、观察点、关键岗位和核心家属线。”
“先把他们的系统钉住。”
“系统不散,后面才有人替我们把东西卖出去。”
这才是他最在乎的地方。
不是谁先活。
是谁能活著继续替保护伞把盘子撑住。
马库斯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
“说。”
“阿什福德得亲自去南韩。”马库斯语气很沉,“现在这边虽然把第一版做出来了,但南韩本地的临床链和样本链还在变,阿什福德必须过去,把后续压制线和疫苗线都按在三江那边接起来。”
叶枫看向阿什福德。
后者没有半点迟疑。
“我去。”
“不是为了亮相。”阿什福德说,“是为了让后面的东西更快落地。”
叶枫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电话。
“把尹书妍接进来。”
十分钟后,三方保密线路同时接通。
尹书妍脸色很白,背景里却全是来回走动的人影和不断响起的电话。
显然,三江总部那边也已经乱到了极点。
她还没开口,叶枫就先把话压了过去。
“药出来了。”
电话那头一下静了。
连背景里那些杂乱的声音,都像是被这一句硬生生压低了半拍。
“你再说一遍。”
“第一版压製药出来了。”叶枫语气很平,“配合保护伞现有支持方案走,能先把你们的內部体系拉住。”
“但首批量不大。”
“只够三江內部自己用。”
尹书妍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
这几天,她听了太多“还在研究”“再给一点时间”。
可直到这一刻,这场已经把整个南韩拖进去的灾难,才第一次真正给了她一点像样的东西。
不是安抚。
是药。
“我现在就通知我父亲。”
“先別急。”叶枫声音依旧很稳,“还有一件更急的事。”
“什么?”
“阿什福德要飞过去。”
尹书妍一怔。
叶枫继续道:
“他会带著后续压制线和疫苗线一起进你们三江的地盘。”
“你们现在立刻去申请航线。”
“我要合法、最高优先级的临时专用航线。”
“南韩必须全力护航。”
“如果你们做不到,我就要求保护伞pmc部门合法入境,带热武器,自己护送人和货进去。”
这句话一出来,线路另一头连呼吸声都顿了一下。
尹书妍当然听得出来,这不是威胁。
是底线。
保护伞可以把东西给三江。
可以把希望给三江。
但不会拿阿什福德和第一批药去赌南韩现在已经发烂的秩序。
“我明白了。”尹书妍声音一下压低,“你等我五分钟。”
电话切断以后,首尔三江总部顶层会议室的门几乎是被撞开的。
尹书妍快步走进去,把刚收到的消息直接拍在桌上。
“药出来了。”
会议室里原本还在爭的几个人同时抬头。
尹泰勛却没问別的,只盯著她。
“条件。”
“首批量只够三江內部先用。”尹书妍说得很快,“另外,阿什福德博士必须进南韩,现场接管后续研究和落地线。”
“保护伞要求我们立刻申请专用航线,南韩全力护航。”
“如果我们做不到,他们就申请保护伞pmc合法入境,带热武器自己护送。”
会议室里一下安静了。
没人怀疑保护伞会不会真这么干。
因为事情到了这一步,谁都知道,这才像叶枫。
给你东西。
给你希望。
但他从来不拿自己的牌去赌別人会不会掉链子。
尹泰勛坐在那里,沉默了两秒,直接起身。
“接总统府。”
二十分钟后,总统府紧急会议室。
外面的记者和安保把整条走廊堵得水泄不通,里面却安静得嚇人。
军方、卫生系统、总统府秘书室和航空管制口的人全坐到了桌边。
尹泰勛和尹书妍是最后进去的。
一进门,尹泰勛没有任何寒暄。
“三江刚收到保护伞確认。”
“第一版压製药已经出来了。”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一下钉到了他脸上。
有人甚至下意识往前坐直了。
“你说什么?”
“药已经出来了。”尹泰勛声音很稳,“首批量不大,但足够先稳住三江內部体系。”
“更重要的是,阿什福德博士本人要飞进南韩。”
“后续压制產线和疫苗產线,都要在三江本地接起来。”
总统府那边那位一直没怎么开口的老人,终於抬起了头。
“要求。”
尹泰勛没有绕。
“专用航线。”
“最高优先级。”
“全程护航。”
“如果我们做不到,保护伞会要求他们的pmc合法入境,自带热武器,自己护人护货。”
“我不建议走到那一步。”
最后一句落下,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懂了。
这不是因为保护伞多强硬。
而是因为这架飞机上装的,已经不是一个博士、一批药和一套资料。
装的是南韩在这一轮里第一道真正像样的希望。
而现在的南韩,没有资格把这道希望赌在任何一个失误上。
军方的人第一个开口。
“航线可以清。”
航空管制口的人紧跟著接上。
“全程放空一条走廊没问题。”
“问题不在天上。”卫生系统那边的人声音发哑,“问题在落地以后。”
“那就一路护到三江的地盘。”尹书妍终於开口,“从空中到地面,从机场到医院,从货物到人,全走军方护送。”
“这是希望。”
她这句话说得不重。
可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因为谁都知道,到了今天,南韩最缺的已经不是口號。
而是一件能让人继续信下去的实物。
而现在,那件实物正在飞机上等一条路。
坐在最前面的老人终於开口了。
“申请航线。”
“让空军护航。”
“总统府全力配合。”
一锤定音。
很快,整条线都开始动了。
南韩空军基地那边,临时起飞命令直接压到了战备值班室。
航空管制图上,一条原本密密麻麻的民用航线被硬生生清出了一条空走廊。
仁川军用区域外,地面安保和装甲车开始提前布置。
三江自己的车队、安保、冷链车和內部封闭运输组也全动了起来。
每个人都知道,这不是普通接机。
这是一场从空中到地面的抢命。
鹏城。
叶枫听完尹书妍那边的回传,终於把手机放下。
他抬眼看向窗外已经亮起来的天色,低声说了一句:
“空军护航。”
这意味著南韩那边至少还知道,什么东西是现在绝不能丟的。
pmc暂时不用进了。
至少,他们还没蠢到把希望丟在机场外面。
说完这句,他转头看向屏幕。
屏幕另一边,阿什福德已经换上了外出的深色外套,手边是三只刚刚锁上的银灰色冷链箱。
马库斯站在旁边,把最后一页交接清单递给他。
两个人谁都没说多余的话。
只是短暂地对视了一眼。
然后阿什福德把清单收进夹板里,低声说了一句:
“把南韩那边的口子给我接稳。”
“路上別死就行。”马库斯看著他,语气还是一样冷,“后面死不了多少人,得看你。”
阿什福德没笑,只是点了下头。
几分钟后,黑州基地外的跑道上,保护伞包机的引擎轰鸣声终於被推到了最高。
那架掛著特殊转运许可的飞机沿著灯带慢慢滑行。
银灰色冷链箱已经固定在最內侧。
阿什福德坐在中段,面前摊著最后几页南韩本地送来的动態数据,眼睛一次也没离开过。
塔台批准声落下的那一刻,整架飞机猛地抬头,衝进了还没完全亮透的天色里。
同一时间,南韩空军基地也亮起了起飞灯。
战机滑出机库。
引擎嘶鸣。
地面人员一路挥手放行。
仁川那边,军警和三江车队已经在风里等著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那条还看不见尽头的天线。
因为谁都知道。
这一趟飞进南韩的,不只是一个博士。
是南韩在这场灾难里,第一架真正像“希望”的航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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