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秦云就把人叫了回来。
地方没在公司。
是在魔都西郊那栋他平时用来招待朋友和合作方的会所。
酒刚开。
雪茄刚点。
包厢里的灯也压得很低。
可他脸上那点白天在学校里掛著的从容,已经没剩多少了。
“查到了吗?”
坐在对面的男人摇了摇头,把一份很薄的资料推了过去。
“只查到一点边。”
“鹏城来的。”
“魔都这边接待的人只说,是鹏城的贵客。”
“別的身份,没有。”
秦云低头看了一眼。
资料薄得可笑。
一张航班接送记录。
一张酒店方向的模糊確认。
还有一句根本算不上结果的备註。
具体身份不明,查不到。
秦云盯著那行字,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查不到?”
“在魔都,还有查不到的人?”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保鏢抬了下眼。
他三十多岁,板寸,脸上有一道很浅的旧疤,站姿也跟旁边那些人不太一样。
不是江湖气。
是兵出来的人才有的那种收著的硬。
“秦少。”
他声音不高,却很稳。
“昨天那一男一女,不简单。”
秦云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认识?”
“不认识。”那保鏢摇头,“但这是退役兵的直觉。”
“他们不是普通安保。”
“真动起手来,咱们这边未必压得住。”
秦云听完,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了敲杯沿。
“你的意思是,让我算了?”
那保鏢没接这句。
秦云却已经明白他的態度了。
他盯著手里那页纸,过了几秒,才淡淡扯了下嘴角。
“鹏城贵客。”
“身份不明。”
“查不到。”
“有点意思。”
他说完,把那页纸往桌上一丟,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可魔都不是鹏城。”
“查不到,不代表我就得给他让路。”
第二天上午,魔都音乐大学。
和昨天那几所学校不一样,这里的空气里像是一直飘著声音。
琴房、排练厅、楼道尽头,连风里都能听见一点碎碎的钢琴声、试唱声,还有远处练管弦的人拖出来的长音。
叶枫进校园的时候,脚步都跟著慢了一点。
比起昨天那几所学校,这里更像另一种世界。
安静不是真的安静。
热闹也不是外面的那种热闹。
一切都像压著,收著,却又一直在往外冒。
卡洛斯戴著墨镜,抬头看了一眼旁边那栋排练楼,嘴角动了动。
“我开始理解你为什么要来这儿了。”
“至少这里的人,看起来没那么像在赶路。”
叶枫没接话。
他刚走过一片练声楼旁边的小广场,前面忽然就有点乱。
几个学生站在路边,像是在看热闹。
中间那块空出来的地方,停著一辆很扎眼的黑色跑车。
车边站著一个人,手里拿著花,正对著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说话。
女孩脸色明显不太好。
旁边几个同学站得不近不远,也都没敢上前。
叶枫本来只是扫了一眼。
可那个人一回头,他就认出来了。
秦云。
秦云显然也看见他了。
那双眼睛只停了半秒,脸上的笑就一点点淡了下去。
他把花递给旁边的人,慢慢转过身,朝这边走了过来。
“真巧。”
叶枫看著他。
“是挺巧。”
秦云站定以后,先看了一眼叶枫身后的卡洛斯和欧坎普,隨后淡淡道:
“昨天刚见完,今天又碰上。”
“看来你对魔都的学校挺有兴趣。”
叶枫没什么表情。
“比对你有兴趣。”
这句话一出来,旁边已经有人听见了,几个站在路边的学生下意识交换了一下眼神。
秦云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你还真是一点都不怕把事情做绝。”
“你是不是觉得,在魔都也没人敢碰你?”
叶枫看著他,语气平得像在讲废话。
“我只是不明白。”
“昨天给了你脸,今天你怎么又自己送上来了。”
“你好好泡你的妞不好吗?我只想简简单单的旅行到处看看。”
秦云盯著他,眼神越来越冷。
“让他滚远点。”
他这句话不是对叶枫说的。
是对后面的人。
话音刚落,两个跟著他的保鏢就一起压了上来。
这次比昨天那两个更像样一点。
脚步稳,肩线紧,起手也更直接。
可也仅此而已。
他们刚进距离,卡洛斯和欧坎普就动了。
欧坎普还是最快。
她一步切进去,抬手压掉最前面那人往叶枫肩上探来的手,顺势反折,肩肘一起发力,对方整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她砸进旁边花坛边缘,当场眼前一黑。
另一边,卡洛斯连笑都没收。
他往前半步,整个人像是懒洋洋地撞上去,可真撞上的那一下,前面那保鏢连退都没来得及退,喉口那点气就先被撞散了。
下一秒,卡洛斯抬手扣住他后颈,往下一按。
砰的一声闷响。
人直接趴在地上,再没爬起来。
从头到尾,也就几秒。
路边那群学生本来还只是看热闹,这一下是真的安静了。
有人下意识张了张嘴。
还有人直接把手机掏了出来。
秦云站在原地,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他不是没想过这两个人能打。
可他没想到,自己这边的人在他们面前,居然连十秒都撑不过去。
叶枫往前走了一步。
秦云下意识想往后退,可脚才刚动,叶枫的巴掌已经先落了下来。
啪。
这一声不重,却清得离谱。
周围那群学生全听见了。
秦云整个人都僵了一下,还没抬头,第二巴掌又跟著落下来。
啪。
叶枫看著他,眼神一点都没变。
“我不喜欢你这种人。”
“跟个苍蝇一样飞来飞去。”
“昨天给你脸了,今天又蹬鼻子上脸,是吗?”
秦云脸都红了。
不是羞的。
是气的。
他死死盯著叶枫,像是终於要炸。
“你知道你在打谁吗?”
叶枫第三巴掌直接甩了过去。
啪。
“知道。”
“秦云。”
“魔都秦家。”
“然后呢?”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又给了他一巴掌。
啪。
“还有没有保鏢?”
“继续叫过来。”
“让我看看秦公子的號召力。”
“我们就在这里等著。”
这句话一落,周围的空气都像停了一下。
几个原本站得远一点的学生,这时候连走都不走了。
只敢压低声音在那儿窸窸窣窣地说。
“真敢打啊……”
“这谁啊?”
“疯了吧,秦云都敢抽?”
秦云脸上火辣辣的,眼神却已经彻底沉了下去。
他盯著叶枫看了几秒,最后真拿出了手机。
“行。”
“你想看,那我就让你看个够。”
二十分钟后,十几个人一起进了校园。
没穿统一衣服。
但一眼能看出来,不是普通混混。
肩背、站姿、眼神,都是退下来的人。
只是退下来归退下来,跟谁打,是另一回事。
卡洛斯抬眼扫了一遍,嘴角终於扯开了一点。
“这次总算像样点了。”
欧坎普没说话,只把风衣下摆往后一拨。
叶枫站在原地,甚至连位置都没动。
秦云站在十几个人后面,脸还是肿著,眼神却冷得发狠。
“把人给我按住。”
这十几个人一起扑上来的时候,小广场外面已经围了一圈学生。
没人敢真的靠太近。
可也没人捨得走。
下一秒,场面直接炸开。
欧坎普整个人像一把贴地滑出去的刀。
她几乎不和人硬碰,专挑最短的线切进去,压手、卸力、锁喉、断节奏,一套连著一套,动作快得让人眼睛都跟不上。
卡洛斯则完全是另一种路数。
他不绕。
谁先衝到他面前,他就先把谁砸下去。
一拳、一肘、一撞,乾净得像拆木桩。
地上倒下第一个人的时候,后面还有人觉得自己能补上。
倒下第三个的时候,那股子气已经有点散了。
到第七个的时候,围观的人群里已经有人捂住了嘴。
“这也太狠了……”
“不是,他们还是人吗?”
“那男的刚刚一拳把人直接打晕了……”
“那个女的更嚇人,她都没表情的……”
前后不到三分钟。
地上已经躺了一片。
有人捂著肚子蜷著。
有人眼前发黑,半天没缓过来。
剩下最后两个人,本来还想硬著头皮往前顶,可一看地上那片人,再看卡洛斯正慢慢活动著手腕,脚下那点勇气一下就散了。
欧坎普侧头看了他们一眼。
两个人几乎同时后退了半步。
秦云站在原地,脸色已经彻底白了。
可白归白,那股子从小没真正吃过亏的邪火也被一起拱了上来。
他盯著地上那一片人,胸口起伏越来越重,最后像是彻底失了智一样,又把手机抓了出来。
“带人过来。”
“现在。”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秦云咬著牙,只回了一句:
“带刀。”
这两个字一出来,连周围那些看热闹的学生都安静了一下。
十几分钟后,小广场另一头又进来几个人。
这次不是退役兵那种路数。
衣服杂,气味重,走路姿势也野。
有人袖子里压著东西。
有人腰后鼓著一块。
等他们走近了,旁边围著的学生才真正看清。
是刀。
这一下,原本还只是兴奋看戏的人群终於有了真正的慌。
“我操……他们带刀了……”
“这下要出大事了……”
“快报警啊……”
秦云站在那几个人后面,半边脸肿著,眼神却因为这一点底气重新狠了回来。
叶枫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哟。”
“秦公子,刀枪炮啊?”
这句话刚落,卡洛斯和欧坎普已经同时把枪拔了出来。
动作快得像提前排过无数遍。
卡洛斯那把短枪斜斜压在胸前,枪口没乱晃,可那股子压迫感已经够了。
欧坎普更直接。
她单手抬枪,眼神冷得没有一点温度,声音也像冰一样落下来。
“警告。”
“再靠近,就开枪。”
那几个拿刀的人脚步几乎是同时一顿。
他们是混得野,不是活够了。
刚才地上躺著那一片人已经够说明问题。
现在再看见这两把枪,谁都知道,再往前一步,今天真可能交代在这儿。
周围那群学生这次连议论都不敢大声了。
只剩一阵一阵压得很低的抽气声。
“他们……他们有枪……”
“真的假的……”
“这到底什么人啊……”
秦云脸上的表情终於开始往下掉。
因为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把事往上顶的时候,对面根本就没在和他玩一个层面的东西。
叶枫却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一样,继续往前走。
叶枫走到他面前,抬手又是一巴掌。
啪。
“怎么样?”
“还有没有人?”
秦云嘴唇动了一下,硬是没说出话。
叶枫又是一巴掌。
啪。
“秦云是吧。”
“很牛是吧。”
“刀枪炮是吧。”
又是一巴掌。
啪。
“黑社会是吧。”
又一巴掌。
啪。
又一巴掌。
啪。
“我不知道你秦家是什么货色。”
“但我可以確定一件事。”
他盯著秦云那双已经压不住火又压不住怕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
“你们家惹不惹得起,好像不在我的字典里。”
周围那群学生已经彻底炸开锅了。
可声音全是压著的。
没人敢真正喊出来。
全是那种又怕又兴奋的低呼。
“我操……”
“真把秦云打成这样了……”
“他到底什么来头啊……”
“秦家后面不会疯吧……”
就在这时,音乐学院保卫处和几名老师终於赶了过来。
跑在最前面的中年老师脸都白了,站在边上半天没敢往里迈。
因为地上那一片实在太有衝击力。
他先看了看秦云,又看了看叶枫,最后硬著头皮开口:
“几位……这里是学校……”
叶枫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倒是很平。
“我知道。”
“所以我一直都在等他叫人。”
“没把人往校外带。”
那老师被这句话噎得当场不知道怎么接。
秦云站在原地,脸上火辣辣地疼,胸口那点气却怎么都提不起来。
因为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
对面这个人,根本就没把秦家放在眼里。
不是装。
是真没放进去。
叶枫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卡洛斯跟在后面,路过那群倒著的人时还低头扫了一眼。
“这次比昨天强点。”
“至少敢上来。”
欧坎普一句话没说,只在经过秦云身边时停了不到半秒。
她没看他。
可那种彻底没把人当威胁的冷,反而比看他还难受。
等他们走远以后,那个昨天就劝过秦云的保鏢,才捂著肋下慢慢从地上撑起来。
他脸色难看得厉害,呼吸都还是乱的。
可看著叶枫三人的背影,他只说了一句:
“秦少。”
“这事,別自己碰了。”
秦云没理他。
他只是站在原地,半边脸肿著,眼神一点点阴了下去。
几秒后,他终於把手机拿了出来。
这一次,他没再打给外面的保鏢。
而是拨了一个家里的號码。
电话接通以后,他只说了一句:
“爸。”
“我在魔都,被人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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