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远处,警笛声已经彻底压了过来。
先到的是辖区巡警。
后面跟著的是特警车。
几辆黑白相间的车一口气把音乐学院后排练楼那条侧路两头全咬死,车门一开,持盾、持枪和穿著防刺背心的人一层层压下来。
最先响起来的,是高音喇叭。
“前方人员听著!”
“放下手里的武器!”
“原地不动!”
“重复,放下手里的武器,原地不动!”
那几句话一出来,刚才还堵在那里的几十號人一下就散了魂。
有刀的先把刀往地上扔。
没刀的下意识抱头。
秦云站在最后面,整个人还像被刚才那两声枪响冻著,连腿都没迈稳。
叶枫偏头看了卡洛斯和欧坎普一眼,语气很平。
“枪收起来。”
“保险关掉,放回去。”
“別交给他们。”
“记住,你们的枪是合法的。”
卡洛斯没废话,单手退匣、復位、关保险,动作一气呵成,然后把枪压回了西装內侧枪套里。
欧坎普更快。
她连眼神都没乱,只在枪口垂下去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把整支枪收回风衣內侧。
下一秒,两个人同时把手离开枪柄,慢慢抬起来。
动作很规矩。
也很配合。
可那股子压在身上的危险感,却一点没散。
最前面那队特警显然也看出来了。
他们没敢贸然往前扑,只是先把人层层围死。
路边早就被嚇傻的学生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拿著手机站在远处,不敢靠近,又捨不得真走。
这一段从拔枪到警车压进来的视频,早就已经在各种群里飞了起来。
还没等人真正被带走,网上已经先炸了。
“音大后排练楼真枪实弹?”
“几十个人围一个?”
“秦云又惹事了?”
“那两个外国人到底什么身份?”
最离谱的视频,甚至把叶枫那句“刀枪炮·秦”都录了进去。
几分钟后,三个人一起被带上了警车。
不是单独押。
而是按高危现场处理,先带离。
秦云也被带走了。
只是上的车不一样。
他脸还是肿的,衣服也乱,进车门前回头看叶枫那一眼,眼神里已经不只是恨。
还有压不下去的惊。
魔都分局临时问询室里,灯很白。
桌面是冷的。
外面脚步声一阵一阵地来回穿。
叶枫坐在椅子上,连姿势都没怎么变。
对面负责问话的警官三十多岁,眼神很稳,可眼底那点压不住的警惕也很明显。
因为他前面已经被塞了两层信息。
一层,是这人身边那两个保鏢开过枪。
另一层,是那两把枪目前看下来,手续好像真不假。
这就麻烦了。
沉默了几秒后,那名警官才开口。
“说一下吧。”
“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叶枫抬眼看著他,语气很淡。
“这可不是我乾的。”
“你们应该去问问秦家少爷。”
“是他追著我来的,也是他叫的人。”
那警官盯著他。
“你身边两个人开枪了。”
“他们是在制止持刀人员继续接近。”叶枫说,“现场那么多视频,你们自己看。”
“如果不是他们开枪,今天躺在地上的就未必只是那些社会人了。”
那警官没接,低头翻了一页材料。
“他们的枪怎么来的?”
叶枫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我不知道。”
“建议你往上打报告。”
“看看上面的结果是什么。”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又慢慢补了一句。
“还有。”
“我的时间很宝贵。”
“我建议你们儘快把我放出去。”
“不然,后面会有很多不愉快的事情。”
对面那名警官的脸色终於沉了一点。
“你是在威胁警方?”
叶枫看著他,眼神不重,语气却一点都没让。
“不是威胁。”
“是提醒。”
“而且这件事,真不是你这个级別够接触的。”
那警官脸上的表情明显僵了一瞬。
因为这种话,平时不是没人说。
但说得这么平,这么篤定,还一点虚张声势都没有的,很少。
问话室外面,另一组人正在核枪。
编號、备案、批文,一项项往上过。
结果越过,外面的人脸色越沉。
因为手续居然真全。
枪是真枪。
批文也是真批文。
发放地在粤省。
用途栏里写得也很清楚。
保卫重要人物
更往下的权限级別,他们这里已经看不到了。
一个小时后,魔都这边还是把电话往鹏城递了过去。
问得比秦家那边更直接。
“有三个人从鹏城来。”
“其中两人持枪。”
“在魔都音乐大学现场开枪制止持刀围堵。”
“其中一人牵涉秦家太子。”
“请確认身份。”
鹏城那边的答覆比前一轮还硬。
“枪枝为粤省合法批准。”
“用途为保卫重要人物。”
“其他信息,一概不知。”
“查不到。”
这个回復一回来,问询室外面一圈人都沉了脸。
如果只是民间纠纷,那还好办。
可一旦牵进“合法持枪”“重要人物”“查不到”这几个字,这事就彻底不是一个分局能拍板的了。
三个小时后,粤省那边终於知道了来龙去脉。
不是靠新闻。
也不是靠秦家的线。
而是枪枝审批链、现场视频和魔都那边层层往上递的报告,一起把这件事送进了该看见的人手里。
下午四点零八分,电话直接从粤省打进了魔都。
接线的人一开始还想按流程说几句,可听清对面是谁以后,声音立刻低了下去。
那边只问了一句:
“人还扣著?”
“还在。”
电话那头停了半秒。
“立刻放人。”
“现场情况已经核完了。”
“持枪手续合法。”
“围堵人员持刀在先,性质清楚。”
“这个人,你们不要继续碰。”
电话掛断以后,魔都这边的小会议室安静了很久。
有人皱著眉。
有人低头不语。
还有人把那份现场视频又重新放了一遍。
因为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意识到,今天抓回来的,根本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游客,更不是能让秦家一句话就压死的外地人。
问询室里,叶枫还是坐在原位。
门开的时候,他连头都没抬。
进来的还是刚才那个警官。
只不过这次,他脸上的表情比前面复杂得多。
“你可以走了。”
叶枫这才抬起眼。
“我那两个保鏢呢?”
“一起。”
叶枫点了下头,站起身,顺手整了整袖口。
“我说过。”
“你们最好快一点。”
那警官这次没接。
因为到现在,他也已经明白了。
这个年轻人前面那几句看著像狂,其实一句都没说空。
走廊尽头,卡洛斯正靠在墙边,看到叶枫出来,先笑了。
“boss。”
“我就知道,这地方关不住你太久。”
另一边,欧坎普站得笔直,神色还是一如既往地冷。
只是那把枪已经重新回到了她身上。
手续没收。
也没人再敢继续往下问。
他们刚走到大厅门口,苏远山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叶枫看了一眼,直接接通。
“人出来了?”
“出来了。”叶枫语气很平,“比我预想的快。”
苏远山那边沉默了两秒,才低声道:
“这次不是我一个人压的。”
“粤省那边先知道了事情,先把电话打过去了。”
“你也真敢在魔都给我闹这么大。”
叶枫往外走,语气没什么起伏。
“不是我要闹。”
“是秦家那位太子爷非要往我脸上撞。”
电话那头像是被噎了一下。
过了片刻,苏远山才低声道:
“行了。”
“你先回去。”
“秦家那边,不会就这么算了。”
叶枫走出台阶,看了一眼外面已经擦黑的天色,淡淡回了一句:
“我也没打算让他们算。”
电话掛断以后,外面的风比中午硬了些。
而另一边,秦家那栋会所顶层,气氛已经压到了极点。
秦云坐在沙发上,脸上的红肿还没消。
对面的人刚把魔都那边传回来的结果说完,房间里就安静了下来。
放人了。
而且放得很乾脆。
这比再挨几巴掌还难受。
因为这说明,对面那个人的背景,已经不是秦家一句“查”就能撬开的了。
秦父坐在主位,手里捏著那份薄薄的回执,过了很久才慢慢抬头。
“从现在开始。”
“你別再碰他。”
秦云猛地抬头。
“爸——”
“我说了,別碰。”
这一次,秦父声音不大。
可也正因为不大,才更压人。
“他不是你平时碰的那些人。”
“再往下走,秦家未必兜得住。”
秦云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可那双眼睛里,火一点没灭。
反而压得更深了。
因为人一旦在大庭广眾下丟了脸,就很难真的咽下去。
而远在魔都另一边,叶枫坐回车里,终於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卡洛斯偏头看了他一眼。
“还玩吗?”
叶枫看著窗外那片一点点亮起来的路灯,忽然笑了一下。
“玩。”
“为什么不玩。”
“人都放出来了。”
“那就继续。”
车启动以后,魔都夜里的高架灯一层层往前铺。
可叶枫心里很清楚。
从这一晚开始,魔都这趟“散心”,已经不只是散心了。
秦家这条线,算是真正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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