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亿美元到帐的时候,鹏城特区那边连夜开了灯。
不是新闻上的灯。
是產线的灯。
是实验楼、冷链库、封装线、安保闸门和总控室一起亮起来的灯。
海外结算口確认完最后一笔保证金以后,保护伞华国线那条原本还压著的授权状態,终於从“待確认”跳成了“生效”。
凌晨两点,特区管委会会议楼最顶层。
韦主任把那份刚列印出来的授权確认单放到桌上,自己先看了一遍,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回算真落下来了。”
他身边那几个还没下班的人没人接话。
因为谁都清楚,这两百亿美元不只是保证金。
也是船票。
钱打进来,意味著特区这条生產线,从今天开始,才算真正坐稳。
第二天下午,鹏城特区的会客室里坐满了人。
尹泰勛来了。
邓明也来了。
再加上韦主任和几个具体负责授权、冷链、仓储和转运的人,这张桌子一下就把华国这一条线最关键的几个人都凑齐了。
叶枫没坐主位。
他坐在侧边,手里只翻著那份已经敲定的框架。
真正说话最多的,反而是桌上这几个人。
因为这一次,保护伞不切盘子。
它只定节点。
谁怎么吃,谁怎么走,谁拿货,谁拿路,让他们自己谈。
会客室里没有寒暄太久。
韦主任先把话挑明了。
“钱已经到了。”
“特区这边从今天开始,正式拿华国產权和生產主体。”
“后面生產、首批封装和国內第一轮放量,都从我们这里起。”
邓明坐在另一边,点了点头。
“这个没异议。”
“魔都要的是路。”
“总仓、二级分发、东部冷链、机场口岸和往全国其他地方去的转运,我来接。”
尹泰勛靠在椅背上,听到这里,难得笑了一下。
“你们华国人谈生意,倒是比很多人想得更直接。”
邓明也笑。
“都坐到这张桌子上了,再绕弯子就没意思了。”
桌上那几页图很快被摊开。
特区是根。
魔都是路。
三江在旁边没有去抢华国產权,也没有去碰全国仓配。
它要的,是另一层东西。
东亚到华国的转入。
华国到东亚的反向分发。
还有首尔作为第一发布点以后,在整个东亚医药敘事里的那张脸。
几个人把这几条线一条条压出来,意外地没有扯太久。
因为现在谁都知道,保护伞的盘太大了。
不是你多吃一口,別人就没得吃。
是真要接不顺,后面那口肉会直接从桌上飞出去。
谈到中间的时候,尹泰勛忽然多嘴问了一句。
“不过有件事,我还是有点好奇。”
韦主任抬眼看他。
“尹先生请说。”
尹泰勛指了指桌上那份保证金確认单,语气倒不重,甚至还带著点笑。
“两百亿美元保证金。”
“这东西在正常合作里,可不常见。”
“你们华国这边,真这么不放心?”
这句话一出来,会客室里忽然静了两秒。
邓明低头喝茶,没接。
韦主任则明显有那么一点尷尬。
他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最后还是开口。
“以前……发生过一些矛盾。”
“有些合作在快落地的时候,闹过不太愉快的事。”
“所以这一次,保护伞那边要求把保证金先摆到桌上,也算是把诚意先放明面上。”
这话说得已经很克制了。
可桌上的人谁都听得出来,那句“矛盾”到底有多轻。
尹泰勛看了看韦主任,又看了看一直没怎么开口的叶枫,忽然笑出了声。
“那你们可真得小心了。”
“保护伞很记仇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像是开玩笑。
可邓明和韦主任听完,谁都没觉得这是句玩笑。
因为他们都知道,尹泰勛说的是实话。
而尹泰勛自己还嫌不够,又补了一句。
“別到时候你们自己再把路走歪了。”
“真要那样,说不定后面就轮到我三江一家独大咯。”
这一句出来,连邓明都没忍住笑了。
“尹先生,你这话不太厚道。”
“我只是实话实说。”尹泰勛摊了摊手,“南韩这边可是亲身感受过的。”
韦主任也只能苦笑。
“放心。”
“同样的坑,踩一次就够了。”
这场会开到最后,真正落在纸面上的其实很简单。
华国產权归特区。
生產主体归特区。
全国总仓、东部冷链和国內二级分发归魔都。
东亚和华国之间的转入转出线,三江和魔都自己协同。
保护伞不切。
也不管谁多拿一分谁少拿一分。
它只看一件事。
別断货。
会散的时候,邓明起身前看了一眼叶枫。
“叶总。”
“这张盘子,算是摆顺了。”
叶枫把那份已经签完字的框架收起来,语气很淡。
“摆顺只是第一步。”
“后面谁要是自己把路堵了,我照样踢。”
邓明听完,反而笑了。
“这我信。”
同一时间,黑州基地。
马尔科夫的线直接跳进了威斯克的总控终端。
视频一接通,先出现的不是人。
是洞口。
不是普通矿洞。
而是一条从冻土层和石灰岩断面之间硬生生裂出来的古老溶洞口。
洞口不大,外面结著冰,里面却很黑。
更奇怪的是,洞壁两侧有一层明显不像自然形成的深色痕跡,像很多年前,有什么东西顺著水和岩层一起被封在了里面。
视频晃了两下,马尔科夫那张被寒风吹得发红的脸才出现在画面里。
“威斯克。”
“我想你得看看这个。”
威斯克盯著那条洞口看了几秒。
“你在哪?”
“俄国北线,旧勘探区以北三十公里。”
马尔科夫把镜头重新转了过去。
“原本只是想找一条封存线下面有没有旧仓。”
“结果挖开冻层以后,下面塌了一块,露出来这个。”
镜头往里压了一点。
黑暗深处,有一段洞壁在灯光下反出很奇怪的暗金色。
不像普通矿脉。
更像某种古老树脂或者植物残留,和石灰层一起被硬生生封进了洞里。
威斯克眼神微微一沉。
“封起来。”
“一只苍蝇都別放进去。”
“我让马库斯和阿什福德过去。”
两个小时后,黑州基地最深处的独立机库门缓缓打开。
马库斯和阿什福德都到了。
同行的还有一支二十人的科学安保混编护卫队、两名地层结构专家、一名俄国本地洞穴嚮导和一整套便携封存设备。
机舱里灯很冷。
马库斯看著终端里那几张刚回传过来的洞口照片,眼神一动不动。
阿什福德把眼镜推了推。
“你觉得像什么?”
马库斯没有立刻答。
过了几秒,他才低声说道:
“像被时间封死的仓。”
“也像一张还没真正掀开的旧標本。”
直升机在第二天清晨抵达北线。
外面还在下雪。
风很刺骨。
那条古老溶洞半掩在冻层和岩壁之间,洞口被马尔科夫的人围了三层,外围还停著两辆装甲车。
马尔科夫亲自到了现场。
他站在雪里,外套领子竖得很高,看见马库斯下机以后,只说了一句。
“我没动里面。”
“就等你们来。”
马库斯点了点头,没有寒暄,直接进洞。
前二十米很窄。
洞顶全是低垂下来的冰柱和石灰岩乳。
可再往里走,空气却明显变了。
没有外面那么冷。
还有一种很淡、很旧的味道。
不是腐烂味。
更像树脂、潮气和某种早就死透了的植物残渣混在一起,被困了很多年以后留下来的味道。
护卫队把灯一点点往里打。
越往深处走,那种暗金色反光越明显。
等队伍真正进到主腔室的时候,连阿什福德都停住了。
这地方不像天然洞。
至少不完全像。
洞壁某些位置很整,像被人修过。
地上散著很多被石灰层包住一半的根须状残留,还有几块嵌在岩里的深色树脂团。
最里侧一片塌陷区后面,甚至还能看见一段类似人工凿痕的石台。
马库斯蹲下去,戴著手套轻轻碰了一下地上那团已经石化到一半的根系残片。
没有断。
只是表层一碰就掉下一层很细的灰。
他抬起头,看向阿什福德。
“带回去。”
“全部。”
后面的两个小时,整个护卫队几乎都在搬样本。
洞壁上的深色树脂。
被石灰层包住的根系残片。
一段段像植物又像矿化物的交错沉积层。
塌陷区里掏出来的古老骨片。
还有最深处那只半埋在石台下、被冻层卡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封存容器。
那只容器已经裂了一角。
可里面还留著一点极深的暗褐色沉积物。
阿什福德把那东西放进便携检测槽以后,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屏幕上,活性条没有像以前那样只是轻轻亮一下。
而是很稳地往上抬了一格。
不是很多。
可足够让在场几个人都看见。
阿什福德抬起头,眼底一下亮了。
“这东西有反应。”
马库斯盯著那条线,呼吸都压轻了几分。
“不只是有。”
“是比前几批都更完整。”
那一刻,洞里所有人都没再说话。
因为谁都明白,这趟没白来。
而等他们带著东西回到黑州基地,主控实验室的第一轮快速比对结果也在当天晚上跳了出来。
旧植物样本组、树脂封存组和那只裂开的容器沉积物之间,出现了第一条明確的同源交叉线。
马库斯站在屏幕前,盯著那条终於不再断开的反应链,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阿什福德。”
“这不是阶段性进展了。”
阿什福德站在另一边,看著那条线,也慢慢点了点头。
“我知道。”
“太阳阶梯计划,可能真的快看到第一段像样的路了。”
而几千公里外,鹏城特区的產线也在同一时间正式转起来了。
一条是现在。
一条是以后。
叶枫站在两份加密回执前,看著一边的特区生產线启动状態,又看了一眼另一边黑州基地发回来的洞穴样本首轮结果,终於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看来真正的大活,接下来要一起往前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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