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旧金山的海雾还没散乾净。
叶枫坐在落地窗前,把纽约那份公告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顾氏集团整体迁往纽约。
官网改旗。
招聘同步上线。
川省、地方行业群、合作群、医院渠道群,炸成一片。
他把平板放回桌上,嘴角慢慢勾了一下。
不是因为顾承安走得多漂亮。
而是因为顾承安终於真的把刀落下去了。
有些桌子,不把椅子掀翻,旁边的人永远不会觉得疼。
薇拉坐在他对面,也在看同一批摘要。
“顾氏这一下,算是把退路彻底烧了。”她说。
“挺好。”叶枫语气很淡,“不烧,后面还会有人觉得他只是嘴硬。”
薇拉抬眼。
“那接下来?”
叶枫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通知所有下游授权製造商。”
“从今天开始,神经类药物、康復类药物,对华专供渠道的价格,全部上调十倍。”
薇拉眼神没动。
“理由?”
“高额进口税。”
“製造成本上涨。”
“原材料价格上涨。”
“再加一条。”叶枫抬起眼,“跨境风控成本增加。”
薇拉看著他,停了两秒。
“只对华?”
“只对华国。”叶枫点头,“现有对华专用购买渠道,也一併掛上去。”
“东海岸走伯恩。”
“西海岸走凯恩。”
“纽约走顾氏。”
“以后华国那边想买,就只能从这三个口进。”
薇拉听完,忽然笑了一下。
“他们会炸。”
“炸了才会记住。”叶枫说,“总有人觉得保护伞是做慈善的。”
“那就让他们先看看,什么叫市场价。”
十分钟后,保护伞西海岸总控楼的內部令发了出去。
半小时后,伯恩、凯恩、纽约顾氏,以及所有已经拿到授权的製造与分发端,同时收到更新后的价格表和执行说明。
又过了二十分钟,保护伞官网对华专供页面同步刷新。
那串新数字掛上去的一刻,最先炸开的不是媒体。
是医院。
蓉城。
华西的一间康復病房里,病人家属拿著刚列印出来的报价单,手都在抖。
“十倍?”
“怎么可能一下翻十倍?”
“这不是抢钱吗?”
旁边的护士想解释,可还没开口,后面另一家属已经先拍了桌子。
“顾氏呢?”
“顾氏不是川省的企业吗?”
“別人涨也就算了,顾氏怎么能涨?”
“这叫忘本!”
医生站在病歷架旁边,嘴张了张,最后还是没把那句“顾氏已经搬去纽约了”说出口。
有些话,说了只会让人更火。
隔著一条走廊,另一间病房外面却安静得多。
一个中年女人坐在长椅上,看著手机里那条《顾氏集团整体迁移纽约》的新闻,半天没吭声。
旁边丈夫低声骂了一句。
“这帮人疯了。”
女人摇了摇头。
“不是他们疯了。”
“是有人先把他们逼走的。”
男人转头看她。
女人盯著那份报价单,声音很低。
“到了別人的地盘,当然要听別人的號令。”
“你真以为人家换了地方,还能按以前的价给你?”
她说完以后,就没再继续。
可那种沉默,比吵闹更让人难受。
同样的场面,开始在很多地方出现。
有人在医院前台拍桌子。
有人在病区骂顾氏忘本。
有人骂保护伞吃相难看。
也有人一句都不骂,只是坐在椅子上,把那些旧新闻、新公告和最近这阵子的项目风声一条条翻过去,翻到最后,连气都不知道该往谁身上撒。
消息在中午前就压到了特区。
卫健口、几家头部医院院长、医药分发口、採购口,几乎同一时间往上递条子。
到下午三点,人已经齐了。
会议室里坐得很满。
有人把新的对华报价单拍在桌上。
“十倍。”
“这还怎么买?”
另一边立刻接上。
“现在外面病人已经开始闹了。”
“再这么下去,不只是医院扛不住,地方也扛不住。”
“苏部长,这件事总得有个解决方案吧?”
苏部长坐在最里面,脸上一点多余表情都没有。
他等几个人都说完,才把那份报价单拿起来看了一眼。
“没有解决方案。”
会议室里一下安静了。
有人以为自己听错了。
“苏部长?”
苏部长把报价单放回桌上,声音不高,可一句比一句直。
“我们现在能自己生產的,就照现有价格生產。”
“生產不了的,没有授权的,人家说什么价格,就是什么价格。”
“我左右不了。”
这句话一落,会议室里那股火一下又被顶了起来。
“可这也太离谱了!”
“十倍啊!”
“难道就一点办法都没有?”
苏部长看了他一眼。
“办法?”
“有。”
“你们现在谁能把保护伞的授权厂、配方、核心材料和製造链全学会,今天晚上我亲自去给你批生產线。”
没人说话了。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就是气话里的实话。
会开到后面,连院长们都骂不动了。
有人闷著头抽菸。
有人低声问还能不能从別的国家绕口进。
有人已经开始盘哪几种病人得先分级。
会议室的玻璃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可整个屋子里,始终没人能拿出一句真正有用的话。
特区这边开会的同时,魔都那边也没閒著。
邓明站在办公室窗前,看著刚递上来的简报,半天没出声。
秘书站在后面,声音都压得很小。
“外面现在说什么的都有。”
“骂保护伞的,骂顾氏的,骂上面把桌子掀了的……”
邓明没回头。
“骂就骂吧。”
“总得有人把这口火挨下来。”
秘书迟疑了一下。
“那我们要不要再……”
“不用。”邓明打断了他,“再往前走一步,就是去求人家改价。”
“这种话,现在谁爱去说谁去说。”
他说完,把简报合上。
“魔都这边先把现有產线和病人缺口给我盯死。”
“別一边骂,一边连自己能干什么都搞不清。”
旧金山。
天色到傍晚的时候,价格上调后的第一轮反馈已经全回来了。
薇拉把终端推给叶枫。
“医院炸了。”
“地方也炸了。”
“但伯恩、凯恩和纽约顾氏三边口子已经开始收单。”
“他们嘴上骂,单子还是会来。”
叶枫扫了一眼屏幕,没说话。
这时候,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欧坎普把门推开一条缝。
“艾达王回信。”
叶枫抬眼。
“进。”
欧坎普把一只薄夹递到桌上,又退回门边。
里面只有两页纸。
第一张,是北线旧井道那边刚匯回来的简图。
第二张,是艾达王自己手写的几行字:
风已经放出去了。
旧嚮导、旧採购和北线收土样的人都听见了。
现在就等鱼上鉤。
叶枫看完,手指在纸边停了两秒,才把它合上。
薇拉看著他。
“上鉤了?”
叶枫把纸递过去,语气很轻。
“快了。”
“这帮人现在最缺的不是钱。”
“是时间。”
“越是这样,越会往前扑。”
外面的天已经暗了。
旧金山的海雾顺著玻璃往下压,城市灯一盏盏亮起来。
屋里安静了片刻。
艾达王那张纸被放在桌上,薄得像什么都压不住。
可谁都知道。
从这份情报开始,八咫会离自己心中那口井那一份材料,已经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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