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霓虹外务省先开了口。
不是道歉。
也不是解释。
而是公开谴责。
镜头里,那位发言人西装笔挺,语气却比平时重了不止一层。
“保护伞集团近期联合多方合作资本,对霓虹採取了极不友好的限制措施。”
“这已经对霓虹正常的经济活动、跨境医疗往来和国际商业环境造成了明显影响。”
“我们要求保护伞集团给出合理解释。”
“並儘快解除封锁。”
这几句话一出,东京和海外几家媒体立刻跟了上去。
问题一个接一个。
可他们没等来更硬的回应。
因为保护伞那边根本没让事情发酵太久。
半个小时后,薇拉就在旧金山那间玻璃会议室里给了简短回復。
镜头没有铺得太大。
她人也没站起来。
只是坐在那里,把一份纸面声明推到镜头前,然后淡淡开口:
“第一。”
“保护伞没有对霓虹发起任何形式的联合制裁。”
“第二。”
“我们只是出於正常商业风险控制,对近期部分跨境往来进行临时筛查和限制。”
“第三。”
“霓虹目前正在使用的那类药物,与保护伞现有神经类、康復类方案不具备同时使用条件。”
“这是安全问题,不是政治问题。”
说到这里,她抬眼看了看镜头。
“如果霓虹方面一定要把正常业务衝突理解成封锁,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保护伞不会为別人的误解负责。”
说完以后,她连第二个问题都没接,直接起身走了。
直播画面停在那张空掉的椅子上。
而东京那边,真正的问题根本不在发布会。
在病房。
最早那批接受了药物的人,死得比预想中更快。
而且不是一点一点往下熄。
是烧。
高热,脱水,神志断断续续,像有一层看不见的火一直从骨头缝里往外顶。
观察表上原本还写著“神经回升”“肌肉响应增强”“短时唤醒成功”。
可到后面,那些字一个个都被新记录盖了下去。
抢救无效。
器官衰竭。
不可逆恶化。
一开始,医院还以为这只是“失败样本”。
可第一批人死得差不多以后,事情还是没停。
因为死掉的人並没有真安静下来。
夜里最先出问题的,是处理病房废弃物的那条后勤线。
用过的防护布、输液管、封存棉垫、床单和一次性护理用品,被按正常高危医疗垃圾流程打包、推走、装车。
流程本身没问题。
问题是,没人想到,这批东西已经不只是“废弃物”了。
它们像是被医院这一整套流程,一点点带出了原本该被焊死的门。
垃圾车沿著东京夜里的后巷慢慢开。
一个站点。
两个站点。
三个站点。
谁都没有立刻看出什么。
可那些本来只该留在封闭病区里的东西,已经隨著一袋袋封包、一车车转运,在整座城市最不起眼的边角里慢慢播了下去。
八咫会最先拿到的是好消息。
神经恢復数据漂亮。
病人前几天的体徵漂亮。
甚至那份送到首相手里的阶段性报告,都被故意做得很像样。
可等真正坏消息一层层往上返的时候,东京最顶上那几层楼里已经彻底没人笑得出来了。
首相办公室里,纸杯和文件又飞了一地。
“这就是你们追赶保护伞的东西?”
“这就是你们说的神经类新药?”
“你们生產出来的是怪物,不是药剂!”
底下跪坐著的几个人连头都不敢抬。
为首那人声音都哑了。
“非常抱歉。”
“我们会很快修復这个问题。”
首相盯著他,像在看一个死人。
“你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这句不是气话。
因为东京的第一批视频,已经开始在外网冒头了。
先是一段拍得很抖的走廊画面。
有人高烧,撞门,撞得整条走廊都在响。
然后是另一段。
便利店门口,有人捂著脖子瘫下去,镜头里传来尖叫和奔跑声。
再后来,是一段医院外面的偷拍视频。
有人一边哭一边对著镜头说:
“霓虹医院靠不住了。”
“他们说没事,可人都在发烧,都在咬人……”
“求求你们,別让我们只能待在这里等死。”
“请其他国家的医疗体系来做人道主义救援。”
这些视频起初被刪得很快。
可刪不过来。
一段刪了,两段冒出来。
十段刪了,几十段从別的平台翻出去。
到了夜里,连最迟钝的人都能闻出来,东京的空气里已经不只是恐慌了。
是病。
而旧金山那边,视频一回传到总控屏上,气氛就变了。
叶枫没再说“再等等”。
他只做了一件事。
把那段便利店门口的画面暂停,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通知下去。”
“所有军火產线,马力全开。”
“有產线的,二十四小时不准停。”
“没產线的,开始大批量採购。”
“弹药、枪械、装甲件、单兵防护、近程火力、拦阻器材、便携封锁设备,全拉起来。”
薇拉站在他侧边,已经开始往下分。
“德州一號厂加夜班。”
“俄线军工口立刻补单。”
“黑州库存从三级提到一级,所有外围仓直接封满。”
“各合作资本之间,自己互相补口。”
“缺什么,先借,后算。”
这一次没人再问“会不会太夸张”。
因为视频摆在那里。
东京已经不是风声了。
是开始出事了。
黑州那边几乎是同一时间响起了一轮接一轮的车声。
装甲运兵车往外围走。
仓门一层层开。
夜里原本应该停掉一半的装配线,也全亮了。
整个黑州像一头趴著的东西,终於开始真正把骨头一节一节撑开。
华国那边,也没有比別人慢多少。
邓明是在午夜前收到那段完整视频的。
他没再开会。
因为到这一步,开会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先打给苏部长。
第二个打给陈维山。
三个人谁都没有绕。
“囤。”
“从现在开始。”
“物资。”
“药。”
“净水。”
“应急电。”
“仓。”
“能调动的力量,也一起往上提。”
邓明站在窗前,声音比平时更沉。
“別惊动太多人。”
“但该准备的,一点都別少。”
陈维山那边只回了一句:
“这次谁敢拖,我亲自去压。”
而苏部长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
“现在看,保护伞那帮人,还是走在我们前面。”
窗外夜色很深。
东京、首尔、旧金山、黑州、德州、华国。
几张桌子上的灯,都亮著。
而海那边,东京那座城还在装作没事。
可街角尽头那辆本该去焚烧厂的垃圾车,已经在红灯下停了很久。
车后门没有关严。
里面有一只沾著暗色污跡的封包袋,慢慢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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