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失守后的第四天,霓虹终於开始发现,事情已经不是“东京的问题”了。
先坏掉的,是路。
从东京往外开的几条高速,最开始只是堵。
后来堵著堵著,就没人敢下车了。
再往后,有人拍到整条车流停在原地,车门半开,行李箱翻在路边,婴儿车倒在隔离栏旁,远处却一个活人都看不见。
看不见活人,不代表那里是空的。
镜头只要稍微拉近一点,就能看见那些动作不对的影子。
有的还穿著病號服。
有的身上还掛著刚扯断的点滴管。
还有几个,身上明明套著自卫队的防爆背心,走路的姿势却已经完全不是人的样子。
东京外圈第二道封锁线崩掉以后,横滨先乱了。
不是医院先乱。
是码头。
有人把从东京方向撤出来的伤员往货轮那边送,结果还没靠稳,担架上的人就在甲板上弹了起来。
第一时间衝上去按人的,不是医生,是拿著枪的海警。
可枪一响,乱的反而更快。
尖叫、撞门、跑动、踩踏,先从船上炸开,再一路炸到岸边。
一个小时后,横滨码头区开始起火。
再两个小时,千叶方向的医院系统也接连断线。
埼玉更惨。
那边原本以为自己离东京远一层,还能守。
结果一批被“治癒过”的病人从私人疗养院里爆出来以后,整栋楼两层封锁线全被撞穿。
有人往下跳,有人往上逃,有人缩在楼梯间打电话求救,打到最后连哭声都没了,只剩喘气。
再往北,群马、栃木、茨城的县警也开始不断回传同一种报告:
高热。
意识断裂。
抓咬伤。
枪伤后仍持续活动。
最让霓虹高层真正变脸的,不是平民。
是军人。
东京外围那几支原本还在死守的部队,到第六天的时候,开始出现第一批內部异常。
先是有人发烧。
然后是轮岗时突然失控。
再往后,连军方自己的后送体系也开始出问题。
有人在野战帐篷里把同袍扑倒。
有人在装甲车后厢里突然撞门。
还有一支小队,最后传回来的画面里,只剩满地翻倒的枪和一段断断续续的嘶吼声。
从那天晚上开始,东京就彻底不是一座“正在出事的城市”了。
它已经变成了一块活人不该再进去的地方。
高楼还亮著灯。
地铁站口还掛著gg。
便利店门牌有些甚至还没灭。
可整座城在夜里看过去,像一座装满了回音的空壳。
活人越来越少。
那些东西越来越多。
到了第七天,霓虹终於顶不住了。
首相办公室连夜往外递了第一封正式国际求援书。
措辞很重。
语气也第一次彻底软了下来。
里面反覆提的就一句话:
希望各国暂时放下恩怨,优先进行人道主义救援。
这封信最先送到的,不是距离最近的南韩。
是美国。
华盛顿那边一开会,山姆议员就把那封求援书往桌上一扔。
“救不了。”
他这句话一出来,屋里先静了一秒。
有人皱眉。
有人不满。
还有人当场抬头看他:
“你连討论都不討论?”
山姆看著桌上那张东京最新回传图,脸色一点都不好看。
“你们想怎么救?”
“派海军?”
“派陆战队?”
“派医疗队?”
“还是派记者去拍一组好看的照片告诉全世界美国尽力了?”
没人接这句。
山姆抬手点了点图上那片黑掉的区域。
“东京已经不是一座等著人进去救的城市了。”
“如果想进去,就得一次打穿。”
“打穿它的港口、街区、医院、地铁、封锁点,再把里面所有已经失控的东西清乾净。”
“你们谁觉得,这种事能靠一支临时救援队做到?”
桌边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山姆没理会,只继续往下说:
“做不到,就等於白送人进去。”
“而且送进去的人,最后还会变成那些怪物。”
“所以美国不去。”
“至少现在不去。”
这个决定当天晚上就定了下来。
对外说法很漂亮。
什么需要进一步评估。
什么確保救援队安全。
什么协调国际多边响应。
可真正坐在那张桌上的人都知道,翻译成人话就一句:
谁先下去,谁先死。
美国不救,很多本来还想跟著观望的国家也立刻怂了。
欧洲那几家只是先口头支持。
东南亚离得近的几国开始疯狂封门。
南韩直接把口岸状態提到了最高。
华国那边也在连夜收缩航线和海运口。
可霓虹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他们需要有人进来。
哪怕只是做做样子。
於是更多求救视频开始被放出去。
医院。
街口。
超市屋顶。
学校操场。
甚至还有一个镜头,是从高层公寓往下拍的。
楼下整条街上全是跑的人,后面跟著的不是追兵,是那些根本不知道疼、不知道怕的东西。
镜头最后抖得几乎看不清。
只听见拍视频的人一直在哭著说:
“来人啊。”
“求求你们来人啊。”
这批视频掛上国际平台以后,评论区第一次彻底炸了。
有人骂霓虹自己作死。
有人骂各国冷血。
还有更多人开始问:
为什么保护伞会比所有国家更早关门?
为什么它像早就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旧金山那边没有解释。
黑州那边也没有。
因为这时候,保护伞自己也顾不上对外解释了。
內部主屏上,东京周边的红区已经扩成了一大片。
而就在这一天深夜,黑州能源总控楼四层,一部原本很少响的值班电话突然震了起来。
接电话的人叫程远川。
四十七岁,华国人。
保护伞高价从欧洲一条跨国电网项目线上挖回来的高级电力工程专家。
他平时不怎么爱说话,连值班表都总是自己先把最难的夜班拿走。
可这一通电话刚接起来,他整个人就站住了。
“爸。”
电话那头是个女孩的声音。
很轻。
轻得像已经哭了很久,哭到没力气了。
程远川喉咙一下就紧了。
“知遥?”
“你在哪?”
程知遥吸了吸鼻子。
“公寓里。”
“学校已经没课了。”
“外面……外面已经不敢下去了。”
“我不是一个人。”
“雨晴、小满,还有真奈都在。”
程远川一只手死死按住桌边。
他女儿两年前到东京读大学留学。
那会儿他还专门请了假,亲自送过去。
他记得那孩子下飞机以后兴奋得不行,拉著行李箱一路拍,连自动售货机都要拍一张。
她后来跟三个室友住在一起。
一个叫姜雨晴,是魔都过去读交换项目的女孩子,做什么都细,平时最会算日子过。
一个叫林小满,是南边过去的,嘴碎,胆子却大,宿舍里坏了什么灯泡插座,第一个蹲地上修的总是她。
最后一个叫宫本真奈,是东京本地人,平时最安静,中文说得慢,但人很好,每次回家都会给她们带吃的。
可现在,电话那头只剩下压得极低的呼吸声。
“你那边还有吃的吗?”
“有一点。”
“小满昨晚下楼拖了一箱水回来,真奈家里之前送来的米和罐头也还剩一点。”
“雨晴把门后面全堵上了。”
“我们把沙发、桌子、鞋柜都推过去了。”
“楼下昨天还有人敲门,今天没有了。”
“真奈说楼里的管理昨晚就成怪物了。”
“九楼那边有人一直在砸门。”
“刚才停了。”
她停了一下,像是怕自己说快了就崩。
“爸。”
“我可能回不去了。”
程远川的心像是被一把刀捅了一下。
“別胡说。”
“我去想办法。”
程知遥沉默了几秒,声音更轻了。
“大使馆那边……也不行了。”
“昨天群里还有人说让大家往那边靠。”
“今天已经没有人再说了。”
“我估计……估计也撑不了几天了。”
她说到最后,终於还是哭了出来。
不是嚎啕。
是那种死死咬著嘴唇,却怎么都压不住的哭。
“爸。”
“我不想变成那种东西。”
程远川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站在那里,脸色一点一点发白,连指节都按得泛青。
电话那头还在小声哭。
而外面黑州的警报灯,正隔著玻璃一下一下地闪。
几秒后,程远川猛地转身,抓起终端就往外走。
“你別掛。”
“听著。”
“门锁死。”
“能堵的都堵上。”
“窗帘拉死。”
“不要给任何人开门。”
“我现在就联繫华国。”
走廊尽头,值班警卫刚想问怎么了,就看见这个平时最稳的电力专家几乎是跑著衝进了通讯间。
他第一通电话,直接拨回了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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