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输直升机回到釜山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机轮还没完全落稳,停机坪两侧的高压喷淋和临时隔离棚就全亮了起来。南韩军方、三江的医疗组、保护伞自己的消杀组,三层人早就等在原地,谁也没多说一句废话。
舱门一开,先下来是爱丽丝。
她抬手摘掉护目镜,只说了一句:
“按最高等级做。”
下一秒,整条通道的喷头同时落水,白色消毒雾顺著机舱门往里冲。四个女孩被人裹进一次性隔离斗篷,连鞋底都过了两遍药水。运输机、武装机、绳索、担架、头盔、护具,连地面上被机轮压过的那一小片水泥,都被重新喷了一遍。
程知遥被人扶下来以后,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
她没哭,只是回头看了一眼海那边的方向,脸白得像纸。
东京还在那边。
可她知道,自己这辈子可能都忘不了刚才那座城的样子了。
南韩这边负责接应的一名少校站在消杀线外,看著被拖回来的几件染血护具,喉结滚了两下,最后还是把现场记录递了上去。
一个小时后,总统府临时会议室。
桌上已经摆著从直升机、头盔摄像头和运输机舱內回传出来的全部画面。
副总统、尹泰勛、尹书妍、军方將领、总统府幕僚,一圈人全在。
先开口的是那名亲自去釜山接机的南韩军官。
他站得很直,声音却有点发哑。
“总统先生。”
“东京已经没了。”
“不是乱,不是失控,也不是局部灾害。”
“是整座城都没了。”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到现在都还没把那股凉意压下去。
“救不回来。”
“除非有办法一次性把整座东京里的那些东西全清乾净。”
“不然没人能进去,也没人能在里面长时间活下来。”
有人下意识问了一句:
“到底是什么样?”
军官抬头,眼神里第一次带了点说不出的惊惧。
“不是人。”
“我们的兵一开始也是按平时的反恐和城市战思路在看。”
“后来才发现不对。”
“那些东西胸口中弹照样扑,肚子被打烂照样爬,摔断腿还能拖著走。”
“我一开始还不明白为什么保护伞的人几乎都在打头,后来才知道——他们不是在省弹药,是除了头,別的地方打了都不算真死。”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屏幕上刚好切到一段头盔录像。
一头感染者被机炮撕开半边胸腔,居然还在往前冲。
再下一秒,爱丽丝近距离一枪打穿它的头,那东西才像断线木偶一样倒下去。
军官继续往下说:
“整个东京,我们没看见几个活人。”
“看见的,基本也都在躲。”
“估计活下来的,不会太多了。”
这段匯报完以后,会议室里足足静了十几秒。
总统闭了闭眼,才缓缓把手里的笔放下。
而同一时间,东京救援队成功撤出的消息,也已经被几个国家第一时间收到。
有人盯上的不是活人,是样本。
欧洲某个小国的国安线私底下就放了话,想看看能不能从东京外围“捞几个回来”研究研究。
中东一条灰色军火线的人则在打听,感染者能不能被做成“非对称武器”。
更多人不是贪,是怕。
他们怕的不是东京没了。
而是这种东西如果真的出了海、上了飞机、进了医院,那下一个城市会是谁。
霓虹那边则在几个小时后公开谴责保护伞。
他们的说法很简单:
既然保护伞有能力把人从东京带出来,为什么不顺便多救一些霓虹倖存者。
为什么要把救援能力只用在自己人和盟友身上,保护伞没有人道主义的吗?
保护伞没有给任何回应。
下午,华盛顿。
山姆议员亲自飞了一趟旧金山。
见面地点还是保护伞研究大楼顶层那间会客室。
薇拉坐在桌子另一头,连文件都没翻,只看了他一眼。
“你来得很快。”
山姆把外套扔在旁边椅背上,开门见山。
“因为现在外面已经在问美国到底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伯恩告诉我,威斯克手里有更完整的材料。”
“我需要能放出去的东西。”
薇拉点了点头。
“那就放。”
山姆一愣。
薇拉语气很平。
“上次你们放的,只是態度。”
“没有证据。”
“现在是时候把证据也一起放出去了。”
她把一份压缩档推到桌面上。
“这里面有霓虹那批神经药物的前后时间线、有八咫会內部试验记录的截取、有他们如何在明知道存在重大缺陷的情况下继续推人体使用的旁证。”
“够你们说清楚一件事。”
“这不是保护伞封锁霓虹。”
“是霓虹自己造出来的意外泄漏。”
山姆低头看了两眼,神色一点点沉下去。
“你们早就知道他们会走到这一步?”
薇拉看著他,没有回答这句。
她只是淡淡道:
“你现在需要的,不是知道我们知道多少。”
“是先决定,你们准备把这份东西以什么方式放出去。”
山姆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你们这群人,真是天生不喜欢给別人留缓衝。”
薇拉这回也笑了,只是笑意很浅。
“世界不会因为你需要缓衝就停下来。”
傍晚,首尔。
南韩总统把那台记录仪看完以后,手指一直没从桌边移开。
他转过头,直接握住了尹泰勛的手。
“尹先生。”
“拜託了。”
“南韩离霓虹最近。”
“我们的国民不能变成那种怪物。”
尹泰勛没抽手,只沉声回了一句:
“三江会配合到底。”
总统立刻转向军方那边。
“金相焕將军。”
“把这份记录发下去。”
“让一线部队、口岸警戒、机场封锁、城市应急队全部反覆看。”
“从今天开始,所有人都要知道怎么对付这些活死人。”
金相焕站起身,敬了个礼。
“明白。”
会议散得很快。
而釜山那边,消杀线尽头的隔离病房里,程知遥正裹著白色薄毯坐在床边,手里还死死抓著那根从东京带出来的旧手机充电线。
她已经安全了。
可窗外走廊上的脚步声、消毒水味、远处不断响起的对讲机杂音,还是让她不敢真正闭上眼。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她们只是先出来了,並没有完全安全。
海那边那座城,还在吃人。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