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往釜山的运输机落地时,天色刚发白。
机舱门一开,带著海水腥气的冷风直接灌了进来。
爱丽丝先下。
谢盖尔拎著那只黑色长箱跟在后面,步子不快,可脚刚踩到地面,目光就先把整块停机坪扫了一遍。
釜山这边的阵仗比他上次走时又大了一圈。
南韩军方的运输直升机停在一侧,地勤、油车、移动补给站、净化帐篷和隔离通道排得很整。更远一点的地方,还多了一列没见过的深灰色军车,车门上没有南韩標誌,只有简单得近乎发冷的白色编號。
谢盖尔看了两秒,偏头问了一句。
“那些是谁的人?”
站在跑道边等著他们的尹泰勛先嘆了口气。
“谢盖尔部长,借一步说话。”
两人往边上走了几步。
尹泰勛声音压得很低。
“外交那边还是顶不住压力。”
“总统最后只放了一支小队过来,说是观察、联训、同步情报,不碰你们內部的东西。”
“他们人已经到了。”
谢盖尔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那几辆深灰色军车边上站著六个人。
人不多。
都很安静。
身上没掛多余的东西,眼神却很利,一看就是那种真在一线待过的老兵。
谢盖尔没皱眉,反而淡淡笑了一下。
“这不是坏事。”
尹泰勛一愣。
“你不介意?”
“为什么介意。”谢盖尔看著那边,“他们来了,正好亲眼看看霓虹现在是什么样。”
“有些事,靠录像和报告传出去,永远都差一层。”
“让他们自己看。”
“看完以后,华国那边就会知道现在到底到了哪一步。”
尹泰勛还是有些歉意。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还是南韩这边没替你们挡乾净。”
“我们和华国关係太深,有些话,不是说顶就能彻底顶回去的。”
谢盖尔点了点头。
“明白。”
“你不用解释。”
“人既然已经来了,那就一起看。”
他说完以后,直接往前走。
尹泰勛也没再多说。
他很清楚,到了现在这个局面,谁还在乎一句面子上的抱歉,谁就不配站在这里。
停机坪边上,大卫·莱恩已经过来了。
他看了一眼爱丽丝,又看了一眼谢盖尔手里的长箱,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这次还加了別的测试件?”
谢盖尔没把箱子交给他,只是淡淡回了一句。
“路上会用到。”
大卫没问里面具体是什么。
因为他知道,能让谢盖尔和爱丽丝一起带著飞过来的,绝不会是给普通感染者准备的东西。
另一边,金相焕也把自己的人带了过来。
加上那支华国小队,停机坪边上零零整整站了二十来个人。
爱丽丝站到最前面,目光从所有人脸上扫过去。
“听清楚。”
“半小时修整,半小时后起飞。”
“目標,对马市。”
“任务类型,深入追查。”
“我们不是去救人。”
“我们去確认三件事。”
“第一,那些普通感染者的分布和密度。”
“第二,变异体数量和活动规律。”
“第三,那里是不是已经彻底不適合任何大规模活人行动。”
她说到这里,抬手点了点大卫背著的m107,又点了点谢盖尔脚边那只长箱。
“这次別带常规思路去。”
“普通步枪照样带”
“所有反器材狙击手全部上机。”
“南韩的,你们也带。”
“华国的,如果你们队里有人会用重狙,也一起上。”
华国那边那支小队里,一个三十出头、脸有些黑的老兵抬了下手。
“我会。”
爱丽丝点头。
“很好。”
“记住了,这次任何人都只许听命令。”
“机上不许多话。”
“落点不许擅离。”
“没让你开火,別开。”
“让你打头,就別给我往胸口上浪费子弹。”
她说完以后,转头看向谢盖尔。
“箱子你保管。”
谢盖尔只回了一个字。
“好。”
半小时后,机群起飞。
五架武装直升机拉著低空航线压向海面。
南韩那架运输直升机吊在偏后的位置,不参战,只负责接人和中转补给。
飞过海面的前二十分钟,机舱里一直很安静。
直到对马市轮廓慢慢出现,左侧舷窗边一个南韩老兵才忍不住低骂了一声。
“阿西……比上次更惨了。”
没人接话。
因为下面那座城,已经根本不像还能运转的城市。
街道上全是车。
不是堵,是横七竖八撞死在路口、桥面和隧道口。
港区堆场里黑烟一直在冒。
屋顶上到处都是白布、红布、黑字写出来的求救信號。
而那些楼顶求救的人里,有些已经不动了。
有些还在挥手。
还有些明明看起来像活人,可动作却慢得诡异,像是已经快要被什么东西彻底拖过去了。
华国那边一个老兵透过舷窗看了几秒,声音都发乾了。
“不是说东京才彻底失守吗?”
“这下面怎么看都已经全烂了。”
另一个南韩老兵下意识就去摸无线电。
大卫头都没回,直接开口。
“除战斗同步外,不许说话。”
“保持警惕。”
无线电里瞬间安静了。
机群沿著港区外圈绕了一圈,最后压向上次看见异常体的那片偏远化工区。
浓烟还在。
而且比上次更重。
几个化工罐体已经裂开,污水和不知道什么东西混在一起,从厂区低处一路往外淌。
爱丽丝盯著热像屏,眉头一点点压下来。
“热源不对。”
“不是一个。”
大卫把望远镜压到眼前。
“看到了。”
厂区西侧一块塌掉的装卸平台下面,先动的是一条很长的尾巴。
然后第二只。
再往后,第三只。
三个东西,几乎是前后从烟里爬出来的。
体型都不小。
趴著的时候像壁虎,抬起来的时候又像鱷鱼。
只是背部和脊椎的位置鼓得发裂,像是有一排什么东西从骨头下面往外顶,四肢比正常生物粗了一圈,指爪拖在地上时能直接抓出长痕。
华国那名老兵先吸了口凉气。
“这托马是什么?”
谢盖尔盯著下面,语气反而平了。
“大卫。”
“先用反器材狙击枪打。”
“我亲眼看看。”
“我要知道,常规重火力现在还能不能打死这种东西。”
大卫没废话,直接把m107架上机舱边的稳定支撑点。
他等那只最大的东西抬头的一瞬间,直接扣扳机。
“砰!”
第一枪下去,那个东西头侧直接炸开一片肉。
可它只是向后仰了一下,下一秒居然又把身体压了回来。
第二枪。
第三枪。
第四枪。
一发接一发。
可那东西就是没倒。
它甚至开始朝著头顶的直升机方向扑,四肢在化工区破裂的管道和钢架之间爬得快得惊人。
一梭弹夹打空以后,大卫脸色已经彻底沉了。
“再来一只!”
第二只弹夹换上。
继续打。
这一次,他专挑眼窝、颈后和张嘴的一瞬间往里送。
可两个弹夹见底,那东西还是没死。
它左半边头骨已经被掀掉了大半,胸前也被打穿了不止一块,动作却只是乱,没有停。
爱丽丝盯著它往前窜的姿势,忽然开口。
“这东西还在进化。”
“它比上次那只更硬,也更快。”
谢盖尔把长箱拖到脚边,单手掀开卡扣。
“那我来试。”
“你隨后。”
爱丽丝一点头,已经把机组位置让了半步出来。
谢盖尔把那把尘埃之光提出来时,机舱里所有人都看了一眼。
枪身並不夸张。
甚至没有传统重武器那种笨重感。
可那条很浅的光路槽一亮起来,整把枪就像突然活了一下。
谢盖尔把晶体弹夹推到底。
“咔。”
声音很轻。
下一秒,供能通道里有一道冷白色的光顺著枪身往前一闪。
他抬起枪口的时候,只对大卫说了一句:
“看著。”
“给我记清楚。”
第一发出去的时候,机舱里几乎没人听到传统枪声。
一发发蓝绿色的光束打出去,直接把那头最大的变异体从头到尾贯穿了。
直接穿透。
而且那种穿透不像普通子弹。
它一打进去,那个东西整条脊柱都像被什么东西从內部同时点亮,下一秒整个身体猛地一僵,四肢一起抽搐,像有什么东西在它体內沿著骨骼和肌肉一路炸开。
第二发。
第三发。
第四发。
每一发都穿过去。
每一发都让它体內像多烧了一层。
等第五发打完,那东西终於不动了。
不是倒地后还在扭。
是真正意义上的彻底不动。
连尾巴最后那点本能反射都没了。
旁边另外两只还在朝厂区外墙上窜。
谢盖尔枪口一转。
又是几发。
两只东西几乎是被同一种方式一起钉死在地上的。
华国那边那名老兵盯著下面,半天没说话。
最后才低低冒出一句:
“这玩意……到底是什么枪。”
南韩那边更安静。
他们本来还以为,今天是来看保护伞怎么打。
结果现在看见的,已经不是“怎么打”。
而是另一种层级的东西。
爱丽丝盯著热像屏看了几秒,確认那三只东西都没再动,才重新开口。
“大卫,回传全部视频。”
“標记目標种类,化工区环境,弹道效果,供能武器杀伤反馈。”
“继续往外探。”
“今天不是来清场的。”
“但也不是打完三只就回去。”
机群重新拉高的时候,楼顶上那些sos还在。
那些活著的人也还在挥手。
可这一次,机群没有直接掉头回釜山。
爱丽丝把航线图往外一拉,声音很稳。
“沿海继续飞行。”
“把周边几个点一起看完。”
“我要知道,烂掉的是一座对马,还是一整条海岸。”
大卫立刻把新航线同步给后面几架机。
华国那边那名老兵也抬起头,看了一眼屏幕上被拉出来的第二圈目標点。
“还往外?”
谢盖尔把冷封箱重新扣好。
“我们带著这种东西出来,不是为了打三只怪物就回去交差。”
“继续看。”
“看得越多,回去以后越好准备。”
机群掠过港区上空以后,没有往回收,而是贴著海岸继续向外压。
第二个点是一片半废弃的小型渔港。
第三个点是更南侧一段旧工业带。
第四个点,则是已经快要靠近下一个沿海城市外圈的高速节点。
越往外飞,机舱里的人脸色就越难看。
因为对马不是例外。
第二个点有活死人。
第三个点有烧掉一半还在冒烟的车辆长龙。
第四个点则已经能看见一大批东西顺著高速护栏往城市方向挤,像是整片区域都已经开始塌了。
因为到这一刻,所有人都已经明白了。
他们今天看到的,不是东京那种城市死城化的延伸。
而是另一件更麻烦的事。
这些东西,已经不只是会咬人的死人了。
回程路上,机舱里还是没人乱说话。
只是在进釜山航线前,大卫终於低声说了一句。
“回去以后,我建议把反器材狙击枪的配额翻倍。”
谢盖尔把尘埃之光重新推进冷封箱,合上锁扣,头也没抬。
“翻倍不够。”
“从今天开始,所有出海侦查和边境封线组,全部加带。”
爱丽丝看著舷窗外那条越来越近的海岸线,声音比谁都平。
“通知黑州。”
“对马市確认三只变异体,m107两只弹夹无效,尘埃之光有效。”
“对马周边沿海点位同步確认扩散,不是单点失守。”
“还有。”
“告诉boss。”
“日本里面长出来的,不会只有这三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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