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脸上的血色,一瞬间就褪得乾乾净净。
可他还是没说话。
只是喉结上下动了一下,眼神发飘,像还在赌。
赌黑州不至於真做绝。
赌眼前这套东西只是嚇他。
赌他还有时间。
左边那名內卫没再给他第二句废话,直接把他双手反拧到背后,另一个人抬脚踢掉工具车,灰色存储片从袖口里滑出来,落在地上,发出很轻的一声脆响。
下一秒,通道尽头那道平时从来不开的灰门,自己往里滑开了。
门后没有灯。
只有一条往下的斜坡。
男人的脚,明显软了一下。
黑州的夜,从那扇门后开始,就和外面不是一个世界了。
三十分钟后,第一轮同步抓捕全部完成。
二十三个人,一个没漏。
药的,关进一號审讯区。
枪的,进二號。
盯飞机和总装的,直接单独隔开,连墙都不是同一堵。
红后没有给他们任何互相確认的机会。
终端切断、外网切断、私人加密口切断、家属动態冻结、银行帐户镜像、过往通信反查。
一层一层往下压。
谁都不知道別人是不是已经招了。
谁也不知道外面有没有人已经先把他卖了。
这才是最嚇人的地方。
主控区上方那面长屏上,二十三个名字排列成三列。
每一个后面,都跟著一条细长的状態条。
绿色是“未开口”。
黄色是“鬆动”。
红色是“確认交代”。
凌晨一点零七分,第一条黄色亮了。
是三號清洁通道那个西班牙人。
他扛了二十分钟。
红后把他母亲、前妻和女儿的实时照片一张张放到他面前以后,他喉咙里那口气终於垮了。
他没哭。
只是坐在那里发抖。
像突然一下,整个人的骨头都被人抽走了。
“不是我联繫的。”
“是马德里那边一个壳公司……我只负责把军工废料里的碎片夹出去……每三次一片……”
红后立刻把那条壳公司链路钉住。
四分钟后,法国那名配方顾问也开口了。
她比西班牙人硬得多。
硬了快一个小时。
可红后把她在日內瓦那条从没公开过的孩子抚养协议、她弟弟的债务单和一笔被她藏得很深的离岸帐户一起打出来后,她盯著屏幕看了很久,最后低声说了一句:
“我只知道是药方的。”
“上面要的不是完整配方,是替代比例和放大工艺。”
“他们说,一旦保护伞的针剂真开始放量,外面的老药厂会死一半。”
叶枫坐在二楼观察室后面,看著红后同步过来的口供摘要,连脸色都没变一下。
薇拉站在他旁边,只看了两页就关了屏。
“外面那帮人是真急了。”
“嗯。”叶枫说,“越急越会露。”
到凌晨三点,欧洲线先崩。
西班牙人、法国人、德国材料顾问、瑞士配方顾问、加拿大那条掛材料学壳的女人,全都先后把自己背后的人、钱、渠道和接收端交了出来。
他们招得不算完整。
可足够红后把线一条条拼起来。
医药线背后,是几家已经被保护伞打得喘不过气的老牌药企。
军工线背后,是北约体系外围那几家不甘心掉出桌子的外包厂商。
最有意思的是,有两条线,明明最后接收端不同,中间却共用了一个瑞士清洗帐户。
红后把那张交叉图放大时,连威斯克都多看了一眼。
“他们自己都开始抢路了。”
“抢得好。”叶枫淡淡道,“越抢,越容易死。”
可到了华国和美国这两条线,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两个华国背景的外聘研究顾问,一个全程沉默,一个只承认自己看过不该看的外围表,却始终不交真正接头的人。
那两个美国退役军工顾问更直接。
一个从头到尾不说话,连眼皮都不抬。
另一个被拖进审讯室的时候,只问了一句:
“这里是不是还算美国人的地盘?”
黑州內卫没理他。
红后也没回答。
只是把他在维吉尼亚、德州和盐湖城三处房產里的家庭成员照片,一张张投到他面前。
他看了一眼,嘴角居然还动了一下。
“你们不敢。”
叶枫在观察室里看著这一幕,笑了一声。
“还觉得自己活在老规矩里。”
薇拉问:
“华国这条和美国这条,怎么处理?”
“先晾著。”叶枫说,“欧洲线已经开口了,够红后往外翻第一轮。”
“他们两个国家的人最清楚,自己背后有人。”
“既然还想赌,那就让他们再赌一会儿。”
“赌到天亮,赌到看见外面那帮人一个个先掉脑袋。”
凌晨四点半,第一轮综合口供报告出来了。
红后把国籍和线路分成了四类:
欧洲医药线:已招
欧洲军工线:已招
俄线外围工业接触点:已招
华国线:未完全开口
美国线:未完全开口
薇拉看著那份表,忽然问:
“俄线怎么也有?”
威斯克接过话。
“有马尔科夫那条线的人,不代表下面就全是马尔科夫的人。”
“国家机器从来不只长一只手。”
这才是最真实的地方。
盟友是盟友。
合作是合作。
想偷东西,是另一回事。
黑州现在这张桌子太大了。
大到谁路过都想掰一块。
天快亮的时候,主控区的门又开了一次。
进来的不是薇拉,也不是威斯克。
是谢盖尔。
他昨晚刚从外圈回来,军靴上还带著灰,进门第一句就很直接:
“听说抓了一窝?”
叶枫把那份国籍分组表推给他。
谢盖尔只扫了一眼,嘴角就压了下去。
“华国和美国,还是嘴最硬?”
“嗯。”
“那外面那条线呢?”
“可以动了。”叶枫说。
谢盖尔眼睛都没眨一下。
“抓活的还是做掉?”
“外面的,不用留。”叶枫把终端推过去,“欧洲线和俄线外围接收端,先定位、再查清楚、再干掉。”
“华国和美国那两条,不急。”
“我要先看看,他们到底会不会来捞自己人。”
谢盖尔看完名单,嗯了一声。
名单最下面,已经不是黑州內部人员。
而是外面的第一批外勤目標:
马德里壳公司收件人
日內瓦药线转接律师
汉堡军工图纸中介
维也纳离岸清洗口
华盛顿外围一条未確认接应链
华国境外一条灰色转发链
谢盖尔把终端一扣。
“我明白了。”
“先把会说话的嘴都捏住。”
“然后留著那两条最硬的,看谁先坐不住。”
叶枫点头。
“对。”
“別碰太多响动。”
“这不是开战。”
“这是先把伸进来的手剁乾净。”
谢盖尔笑了一下。
“摸底这事,我熟。”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叶枫又叫住他。
“还有一件事。”
谢盖尔回头。
叶枫语气不高。
“如果有人在抓捕过程中挣扎太狠,或者想拿自己家里人赌,那就让他们知道赌狗没有好下场。”
“我不想看见第二轮。”
谢盖尔点了下头。
“明白。”
等门重新关上以后,主控区里只剩下设备运转的低鸣声。
红后把欧洲那几条已经开口的线,自动拆成了十七个外部节点。
每一个节点旁边,都亮起一行小字:
可执行。
薇拉看著那一排字,忽然轻轻呼出一口气。
“黑州以后,会越来越像个真正的国家。”
叶枫看著屏幕,没接这句话。
他只是抬手,把最右边那条华国灰链点开了。
又关掉。
再点开美国那条外围接应链。
最后才低声说了一句:
“国家会讲面子。”
“我们不讲。”
清晨五点十七分,第一支黑州外勤小队已经在停机坪边上集合。
枪械消音,装备压黑,车牌全换。
没人说笑。
只等谢盖尔把终端里的第一批目標,一一发下去。
而同一时间,一號审讯室里,那名美国退役顾问终於抬起了头。
他盯著投影上自己女儿学校门口的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第一次开口。
声音哑得厉害。
“如果我说了。”
“你们真只杀我一个?”
审讯室顶部,红后的声音没有半点温度。
“如果你说得够快。”
“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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