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侧居民区的热源,比红后最初判断的更多。
那片区域靠近港口后方。
几栋低矮公寓、两条商业街、一所小学,还有一片老旧停车场。
从空中看,它不像战场。
更像一块被世界遗忘的生活区。
可谢盖尔知道,越是这种地方,越容易死人。
楼里可能有普通倖存者。
也可能有感染者。
可能有人被咬了以后藏起来。
也可能有人为了活命,把被感染的亲人锁在隔壁房间。
保护伞不会替他们慢慢分辨。
红后把居民区切成九个格子。
“一號、二號格子,热源稳定。”
“三號格子,热源混乱。”
“四號格子,疑似感染者活动。”
“六號格子,存在聚集性生命反应。”
谢盖尔看著地图。
“南韩筛查队准备。”
“保护伞先清楼。”
“俄国二线观察。”
“直播画面只给外圈。”
金相焕在频道里回应:
“南韩筛查队已经到位。”
谢盖尔冷冷补了一句。
“记住。”
“乾净的倖存者,你们接。”
“不乾净的,別伸手。”
保护伞外骨骼小队开始推进。
一栋楼一栋楼地清。
门不开,就破门。
屋里有感染者,直接击毙。
有人持械指向保护伞,击毙。
有人衝击封控线,击毙。
只有那些按命令举手、跪地、主动露出手臂和脖颈的人,才会被送往南韩筛查区。
第一批倖存者很快被带了出来。
十七个人。
老人。
孩子。
两个女人。
还有一个手里紧紧攥著小学工作证的老教师。
他们躲在小学后面的器材室里,靠雨水和储物柜里的零食撑了很多天。
红后扫描没有发现明显咬伤。
体温正常。
精神状態虽然崩溃,但没有攻击倾向。
谢盖尔只看了一眼。
“交给南韩。”
南韩筛查队立刻接人。
直播镜头远远拍到这一幕。
全球舆论终於有了可以喘一口气的画面。
南韩救出了倖存者。
保护伞建立了封控圈。
对马不是单纯被屠岛。
朴载勛在总统府看见这一幕,肩膀明显鬆了一点。
可谢盖尔没有兴趣替任何人营造温情。
因为第三號格子很快出了问题。
那是一栋老旧公寓。
地下停车场里挤了六十多个人。
他们听见外面的枪声后,没有第一时间出来。
直到保护伞用机械狗探进去,才发现里面有人用汽车、铁架和柜子堆出了一道简陋路障。
有人喊救命。
也有人拿著刀、消防斧和自製长矛躲在车后。
谢盖尔听完翻译,脸色没有变化。
“喊话。”
大卫接过扩音器。
“这里是保护伞战术部队。”
“所有人放下武器,双手举过头顶,按顺序走出停车场。”
“隱瞒咬伤、抓伤、发热者,將被视为威胁。”
地下停车场里一阵混乱。
有人哭。
有人骂。
有人说自己没病。
有人说外面的人才是怪物。
五分钟后,第一批人终於走出来。
他们明显比小学那批倖存者糟糕得多。
衣服脏乱。
眼神闪躲。
有人身上有血。
有人把袖子拉得很低。
红后立刻標出十几个黄框。
体温异常。
心率异常。
左臂遮挡。
右肩遮挡。
步態异常。
谢盖尔看著那些人,忽然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
却让旁边的大卫看了他一眼。
“长官?”
谢盖尔把烟叼到嘴边,没急著点。
“让他们自己说。”
大卫微微一怔。
谢盖尔已经拿过扩音器。
他用翻译系统把话送进地下停车场和外面的倖存者队伍里。
“所有人听著。”
“举报隱瞒咬伤、抓伤、发热、攻击行为的人,可以获得奖励。”
人群一下安静。
谢盖尔继续道:
“食物。”
“乾净的水。”
“医疗条件。”
“以及直接移民南韩的名额。”
人群里有人猛地抬头。
一个中年男人颤声问:
“真的?”
“南韩会要我们?”
谢盖尔咬著烟,语气平稳。
“真的。”
“南韩现在听我们指挥。”
金相焕在频道里沉默了。
南韩筛查队也沉默了。
但没人插话。
因为这一刻,战场指挥权在保护伞手里。
最先崩的是一个年轻女人。
她忽然指著旁边的男人大喊。
“他被咬了!”
“在地下三层!”
“他老婆变成那种东西以后咬了他!”
那个男人脸色瞬间变了。
“你胡说!”
可下一秒,另一个老人也指向他。
“我也看见了。”
“他把绷带藏在衣服下面。”
“他还让我们不要说。”
人群像被一刀划开。
恐惧、飢饿和活命的欲望同时炸出来。
有人指认邻居发热。
有人举报同伴被抓伤。
有人为了爭一个“移民南韩名额”,直接扑上去撕开別人的袖子。
地下停车场里甚至爆发了打斗。
“他有伤!”
“她女儿昨晚开始发烧!”
“他们一家藏了一个怪物!”
“那边!那辆车后面还有人!”
短短几分钟,人群就把自己撕得乾乾净净。
红后的黄框变成红框。
一个。
两个。
七个。
十三个。
二十一人。
其中有咬伤。
有抓伤。
有高热。
还有两个已经出现明显吞咽异常。
大卫看向谢盖尔。
谢盖尔终於点燃了那根烟。
他狠狠吸了一口。
烟雾从鼻腔和嘴角一起吐出来。
史诗级过肺。
然后他对大卫点了一下头。
大卫抬手。
保护伞外骨骼士兵同时举枪。
南韩士兵有人下意识想说什么。
金相焕抬手,把那句话压了回去。
下一秒,枪声响起。
被红后標红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
有人尖叫。
有人跪地求饶。
有人大喊自己已经举报了別人。
谢盖尔叼著烟,看著那片混乱。
没有任何表情。
枪声停下后,地下停车场外只剩下剧烈的哭声和呕吐声。
一个刚才最先举报的男人瘫在地上,抖著声音问:
“我……我举报了。”
“我可以走了吗?”
谢盖尔看向他。
那男人的右手背上,有一道很浅的抓痕。
刚才他一直藏在袖口里。
红后的红框已经锁住他。
谢盖尔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淡淡道:
“骗你的。”
“说了也杀。”
枪声再次响起。
那男人倒下。
这一次,整个倖存者队伍彻底安静了。
他们终於明白,保护伞给出的不是希望。
是筛子。
能漏过去的,才有资格活著交给南韩。
漏不过去的,全都死。
谢盖尔转身看向金相焕。
“剩下的归你们。”
“再出一个隱瞒伤口的,我连筛查队一起撤。”
金相焕脸色很难看。
但他还是敬了个礼。
“明白。”
格罗莫夫站在二线,看完整个过程,久久没说话。
旁边的俄国军官低声道:
“將军,这太狠了。”
格罗莫夫看了他一眼。
“记住。”
“不是枪让保护伞强。”
“是规则。”
“他们知道什么时候该救,什么时候该杀,也知道怎么让別人把该杀的人自己交出来。”
俄国军官沉默了。
全球直播看不到这段屠杀。
直播画面只拍到南韩筛查队接收倖存者。
拍到孩子裹上毯子。
拍到老人被扶上车。
拍到南韩军医给倖存者测体温。
所以外界看到的是对马第一批倖存者获救。
只有战场频道里的人知道,真正被筛掉的那一批,已经永远留在了停车场外。
筛查快结束时,一个穿著灰色外套的年轻女人忽然主动举起手。
她的声音很哑。
“我知道山里有地方。”
南韩翻译立刻看向她。
女人吞了吞口水。
“我以前是镇医院的放射科医生。”
“灾难爆发前,有人从山里送过奇怪的病人来。”
“他们不登记名字。”
“只让我们做片子。”
“那些人骨头里……有白色的东西。”
谢盖尔停下脚步。
“继续说。”
女人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脸色惨白。
“我不知道他们具体在哪里。”
“但救护车每次都是往山里开。”
“北边旧隧道。”
“废弃通信站。”
“还有一个被封掉的矿道。”
红后立刻把她说的三个地点和f35侦察图重合。
几秒后,山地边缘亮起一片新的红色区域。
谢盖尔看向地图。
“普通人交给南韩。”
他指了指那个女医生。
“这个,保护伞带走。”
金相焕没有爭。
因为他也看明白了。
普通倖存者是南韩的名声。
知道地下设施的人,是保护伞的战利品。
谢盖尔把烟丟在地上,用靴底碾灭。
“港区交给南韩。”
“保护伞去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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