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章 吃鱼

    咚咚咚，咚咚咚。
    厨房中，菜刀与菜板碰撞著发出沉闷的声响，一块块鱼肉从鱼身上被剃了下来。
    林文双用筷子在一个小小的陶罐里撬起一小坨莹白的猪油，油遇热锅，快速融化，散发出激烈的油脂香味。
    待油温升高，姜粒蒜末混著切成小块儿的酸菜一起下锅，滋啦一声，带著酸味的香气瞬间爆发。
    林文双快速翻炒，加入开水和鱼块，不多时，鲜嫩的带著丝丝酸菜气的鱼香味飘散而出，引得人直冒口水。
    “哇哦！文双，你们家这酸菜鱼做的真好，隔老远都闻到味儿了。”隔壁张大妈不知什么时候端著饭碗站在林家厨房的窗户口，夸张的呼吸著，那样子像是生怕浪费了一丝香气。
    林文双被这突然冒出来声音嚇了一跳，转头看著张大妈那有些奇葩的样子，也是有些无语，“呵呵，张大妈，这不年不节的，哪就是酸菜鱼了?酸菜汤还差不多，那鱼是要放著过年过节的时候走亲戚的，这汤里就一个刺多的鱼尾，增增味罢了。”
    说罢，也不管人信不信，林文双一把拉过窗户上的草编窗帘，將窗户挡了个结结实实。
    看不到里面的场景，张大妈习惯性的撇了撇嘴，“小气！”
    隨后又深吸了两口，就著香味吃完了手上的饭。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没油水，吃点好东西也都背著人，林文双的操作谁也说不出话来。
    很快，林父林母提著两包东西回来了，刚到门口，浓郁的香味直直钻入鼻腔。
    “你们在做什么?”林母东西都来不及放，撩开厨房的门帘就大跨步进去。
    几步来到灶台，抬手就掀开了锅盖。
    生怕她厨房的东西被霍霍了，虽然厨房里也並没有什么好东西就是了。
    林文双看著林母严肃的面容，露出一抹笑来，“妈，我这不是今天补发工资了嘛！就想在家里买点东西，刚好碰到菜站有鱼卖，就买了一条回来燉了酸菜鱼，也给家里人补补身体。”
    看著锅里面咕嚕冒泡的乳白色鱼汤和一块块开花的鲜嫩鱼肉，又听著林文双的解释，林母难看的脸色才好看了些。
    只是才过一瞬，眉头又再一次拧成了一个疙瘩，“你把鱼都做了?你这孩子，真不会过日子，怎么能把鱼一次都做完呢！燉个鱼头就行了，剩下的醃起来以后还可以吃啊！咋不等我回来再做呀！真是……”
    “好了，做都做了，这也是文双的一番心意，正好这段时间辛苦了，全家一起补补。”林父也走了过来，看著锅里冒著热气的鱼肉，略有些疲惫的脸上也露出了一抹笑容。
    “这，唉，你就惯著她吧！说了半天，我还成这个家的坏人了，你们这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像文双这样大手大脚，几个家都不够她败……”面对林父，林母总是妥协的那一方，虽然还有些不满，但也不再那样疾言厉色了。
    林父显然也听到了林母的嘮叨，只是他有些累了，並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结，看了林母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林母很明显也感受到了林父眼底深处的那一丝嫌弃，看著林父的背影，嘴里念叨的话也不自觉停了下来。
    胡乱拿起锅铲翻了翻锅里的鱼肉，像是这样就能把心中的烦闷都剷出去一般。
    又过了好一会，林母吐出了一口浊气，才重新活了过来，“文双，你把汤盛起来准备吃饭吧！我去叫一下你弟弟，那孩子，天不黑不著家。”
    说著，也走了出去，只是往日风风火火的背影中，悄无声息的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仓皇。
    一时间，厨房又空了下来。
    林文双嘆了一口气，认命的开始拿碗端菜。
    她其实很能理解林母的委屈，如果能岁月静好，谁又想成为斤斤计较的人呢！
    只是支撑起一个家庭真的太难了，难到即使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力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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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理解归理解，要让林文双去安慰她共情她，那也是不能够的。
    林文双敢保证，她要是敢在林母面前说一句林父的坏话，那完了，林母能一句话不重样把她骂到怀疑人生。
    饭菜上桌，一大盆散发著热气和香味的乳白色鱼汤，一小碟咸菜，旁边还放著好几个黄中带黑的杂粮窝头，虽然看起来简陋，但在这个年代却是难得的丰盛。
    林家人陆续上桌。
    前几天还鬱鬱寡欢的林文清，此刻眉目舒展，一看就是有好事发生。
    害怕被林母责骂，一早就回房躲著的林文星也走了出来，默默的坐在了位置上。
    在外头疯玩，不天黑不著家的林文耀也回来了。
    “哇～今晚吃鱼呀！这么多肉，太好了！”林文耀趴在桌子上，直勾勾看著那一盆鱼肉，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伸出胖胖的手指就要去拿最冒尖的一块。
    啪——
    林母的巴掌轻轻拍在林文耀的手背上，没好气道，“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急什么，这鱼刚出锅，烫到手怎么办。”
    一边说著，一边又飞快给他夹了几大块鱼肚上少刺的肉放在碗里，生怕她小儿子少吃了。
    “谢谢妈！”林文耀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笑嘻嘻的道了声谢，便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一块块鱼肉塞进嘴里，被烫的直呼气，也没有停下，肉可太难得了。
    见了林文耀高食慾的进食，桌上的眾人也甩开膀子吃了起来，一个个筷子舞的飞起，就怕夹慢了少吃了。
    林文双眼疾手快给自己碗里夹了好几块鱼肉，她花了钱，自然不会客气。
    这顿饭吃得热热闹闹，所有人都吃美了，最后一口汤被林文耀舀走，桌子只剩下了几个光禿禿的碗盆。
    “嗝～”林文耀瘫倒在椅子上一脸满足，揉了揉圆鼓鼓的肚子，打了一个响亮的嗝，“唉，舒服，要是以后能天天这样就好了。”
    “呵呵，想以后都这样大鱼大肉，那你就要努力学习了，等以后考了高中读书出来，有了自己的工作，想吃啥就买啥，想吃肉自己也能买。”林父淡笑道插入话题。
    家长就是这样，面对小孩子，任何事情都能扯到学习上去。
    对於学习这个事，林文耀萎了，懨懨的趴在桌子上，整个人有气无力，再说不出一句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