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手谷的晨雾总裹著苦艾与甘草的气息,漫过青石板院时,会在柴垛上凝出细碎的露珠。
时安將最后一把乾柴塞进灶膛,橘红的火舌舔舐著锅底,映得他眉眼温和。他来神手谷已半年,与韩立、张铁一同拜在墨大夫门下,日子过得简单而规律。张铁塔一般的身子天生是干粗活的料,天不亮就上山砍柴,劈得整整齐齐码在灶房边,再挑满两大缸井水;韩立性子沉静,整日泡在药园里,鬆土、浇水、除草,指尖总沾著泥土与药香;而时安则包揽了烧火做饭的活计,一手家常菜做得连嘴刁的厉飞雨都讚不绝口。
他翻炒著锅里的青菜,目光不自觉飘向药园。韩立正蹲在一株三七前,小心翼翼地摘除枯叶,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珍宝。时安心里轻轻嘆了口气,只有他知道,这片看似普通的药园,此刻不过是徒有其表。等韩立找到那个埋在土里的绿色小瓶,等他明白掌天瓶真正的用处,这里才会变成能催熟千年灵药的逆天之地,成为韩立修仙路上最牢不可破的基石。
“好香啊!隔著半条谷都闻见了。”
爽朗的声音打破了小院的寧静,厉飞雨挎著个布包,倚在门框上笑得灿烂。他是外门弟子,因常来墨大夫这里治伤拿药,与三人渐渐熟络。他性子跳脱,见多识广,总能讲些外门的新鲜事,给沉闷的谷中生活添了不少乐趣。
“飞雨哥来了。”时安笑著掀开锅盖,蒸汽裹挟著米饭的清香扑面而来,“正好,饭刚熟。”
韩立提著一篮刚摘的青菜从药园回来,见到厉飞雨,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张铁也扛著最后一担水走进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飞雨哥,今天又有什么好玩的事?”
四人围坐在简陋的木桌旁,厉飞雨滔滔不绝地讲著外门弟子比武的趣事,张铁听得眼睛发亮,时不时插一句嘴;韩立话不多,但会认真听著,偶尔夹一筷子菜;时安则笑著给他们添饭,偶尔接几句话。阳光透过窗欞洒在桌上,饭菜的热气裊裊升起,这是他们一生中最平静安稳的时光。
只是这份平静,早已被一道阴冷的目光笼罩。
墨大夫的监视无处不在。他会在他们干活时,悄无声息地站在廊下,用那种审视货物般的眼神打量他们;会在深夜里,从门缝中窥视他们的房间;甚至会故意在他们面前掉落一些“功法残页”,试探他们的反应。时安表现得资质平平,才没引起墨大夫过多的关注,但他能感觉到,墨大夫的目光,越来越多地落在了韩立身上。
最先忍不住开口的是张铁。那天晚上,三人躺在院子里看星星,他挠了挠头,声音里带著困惑:“你们有没有觉得,师父最近怪怪的?老是盯著我们看,看得我心里发毛。”
韩立皱了皱眉,低声道:“他书房的灯,每晚都亮到后半夜。而且我好几次看到他深夜出去,天快亮才回来。”
时安坐起身,神色凝重:“不止这些。我听外门的师兄说,墨大夫以前也收过几个徒弟,最后都莫名其妙地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三人沉默了。夜风掠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带著一丝寒意。
“我们得小心点。”时安沉声道,“从今天起,不要单独待在师父附近,他给的任何东西,都不要吃。”
韩立和张铁重重地点了点头。少年人的脸上,第一次褪去了稚气,染上了警惕与沉重。
几天后的深夜,时安被一阵细微的脚步声惊醒。他悄悄起身,贴著墙走到书房窗边,屏住了呼吸。
“墨老,都六年了,你到底什么时候动手?”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是余子童。
“急什么?”墨大夫的声音阴冷而沙哑,“我观察了他们六年,韩立的元神最稳固,是最合適的容器。等我把他的身体调养到最佳状態,就是夺舍之时。至於时安和张铁,不过是备用罢了。”
“可七玄门那边……”
“等我夺舍成功,修为恢復,区区七玄门,何足惧哉?”墨大夫冷笑一声,“你只管帮我准备好断魂散。”
时安的心臟猛地一缩,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他强压著心中的杀意,悄无声息地退回了房间。
第二天一早,他把听到的一切告诉了韩立和张铁。张铁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攥得咯咯作响;韩立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冰冷得像寒冬的湖水。
“他想夺舍我们,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时安一字一句地说,“我们要修炼,要变强,等到有足够实力的那天,就杀了他。”
从那天起,三人开始了疯狂的修炼。白天,他们依旧像往常一样干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晚上,则躲在后山的山洞里,拼命修炼墨大夫教的那点基础功法。墨大夫时不时会送来一些“补药”,三人都假装感激地收下,转头就埋进了土里。
时光荏苒,四年光阴弹指而过。
时安凭藉通天五行决的玄妙,早已悄悄突破到练气四层,韩立悟性惊人,硬是靠著最普通的长春功,也修炼到了练气四层;张铁虽然悟性稍差,但胜在勤奋,也达到了练气三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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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韩立在药园翻地时,锄头突然碰到了一个硬物。他挖出来一看,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绿色小瓶,瓶身温润如玉,没有任何花纹,看起来平平无奇。
“时安,你看这个。”韩立把小瓶递给时安。
就在时安的指尖触碰到小瓶的瞬间,冰冷的机械音在他脑海中炸响:
“叮!检测到掌天瓶!”
“叮!触碰掌天瓶可获得唯一仙宝奖励——化光羽衣!”
“叮!正在触碰掌天瓶……”
“叮!恭喜宿主获得化光羽衣!”
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一件轻薄如蝉翼、泛著淡淡金光的羽衣融入了他的丹田。同时,化光羽衣的信息清晰地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化光羽衣】
1.穿戴者每一等级灵力恢復速度提升两倍。
2.自动屏蔽超出当前等级的灵力波动,完美隱藏真实等级。
时安心中狂喜,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把玩了两下小瓶,隨手扔还给韩立,撇了撇嘴:“就是个普通的瓷瓶子嘛,估计是以前哪个药童丟的。没什么用,你留著玩吧。”
韩立接过小瓶,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特別之处。但他总觉得这个小瓶子有种说不出的吸引力,便隨手揣进了怀里。
没过几天,韩立就一脸激动地找到了时安和张铁。他手里拿著一株昨天还蔫蔫的银叶草,此刻却长得枝繁叶茂,叶片上泛著莹润的光泽。
“是那个小瓶子!”韩立的声音都在颤抖,“我昨天不小心把瓶里的水滴了一滴在它上面,一夜之间就变成这样了!”
时安假装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这么神奇?那岂不是宝贝?”
韩立用力点了点头,眼睛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从那天起,他开始偷偷用掌天瓶培育灵药。每天深夜,等所有人都睡熟了,他就悄悄溜进药园,把掌天瓶凝结的露珠滴在草药上。那些原本需要几年甚至几十年才能成熟的灵药,在绿液的滋养下,短短几天就长得茁壮无比。
韩立做事极为谨慎,每次只催熟几株,还会特意留下一些正常生长的草药做掩护。墨大夫虽然一直在监视他们,但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似最不起眼的徒弟,竟然得到了这样一件逆天至宝。他看著药园里长势喜人的草药,只当是韩立打理得好,丝毫没有起疑。
厉飞雨依旧经常来神手谷,有时会带些外门的酒肉,有时会和他们一起切磋武艺。四人围坐在一起,喝酒聊天,討论修炼心得,日子在紧张与平静中缓缓流逝。
又是两年过去。
时安已经二十一岁了。在化光羽衣两倍灵力恢復的加持下,他的修为突飞猛进,早已达到练气六层;韩立靠著掌天瓶培育的灵药辅助,也顺利突破到练气六层;张铁也进步不小,修炼到了练气五层。
他们知道,时机已经成熟了。
这天,墨大夫突然把三人叫到了书房。书房里瀰漫著一股刺鼻的药味,墨大夫坐在太师椅上,眼神阴鷙地看著他们,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六年了,你们跟著我,也该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了。”墨大夫缓缓开口,声音像淬了冰一样,“我不是什么普通的大夫,我是修仙者。”
时安三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墨大夫冷笑一声:“看来你们早就知道了。也好,省得我多费口舌。我修炼出了岔子,寿元將尽,需要夺取一具合適的身体才能继续活下去。韩立,你的元神最稳固,就由你来做我的容器吧。”
“你做梦!”韩立怒喝一声,身上瞬间爆发出练气六层的灵力波动。
墨大夫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狰狞之色:“没想到你们竟然偷偷修炼到了这个地步。”
话音未落,墨大夫猛地一拍桌子,身形如电般扑了过来。
“动手!”时安大喝一声,率先迎了上去。他运转通天五行决,金木水火土五行灵力在体內奔腾不息,一拳打出,带著呼啸的风声。韩立和张铁也同时出手,三人呈三角之势,將墨大夫围在中间。
墨大夫的修为確实高深,掌风凌厉,毒术诡异。但三人配合默契,时安主攻,招式变幻莫测;韩立身法灵活,游走牵制;张铁力大无穷,防守密不透风。。一时间,书房內掌风呼啸,灵力碰撞发出阵阵爆响。
激战了半个时辰,墨大夫渐渐体力不支,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假装不敌,向后急退几步,脸上露出不甘的神色:“罢了罢了,我老了,打不过你们三个年轻人了。我认栽,放我离开神手谷,从此我们两清。”
就在三人微微放鬆警惕的瞬间,墨大夫眼中寒光一闪,右手一扬,三道漆黑的毒针破空而出,直取韩立面门!
“韩立小心!”时安大喊一声,想要阻拦却已来不及。
韩立仓促间侧身躲闪,毒针擦著他的脸颊飞过,其中一根深深刺入了他的肩膀,韩立顿时脸色大变。
就在这时,时安眼中杀意暴涨。他不再隱藏实力,將全身所有灵力都灌注到右拳之上,通天五行诀运转到极致。五彩斑斕的光芒在他拳头上匯聚,形成一个旋转的五行光球,散发出恐怖的气息。
“什么?!”墨大夫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你……你竟然隱藏了修为!”
“去死吧!”
时安一声暴喝,五彩拳劲如流星般轰出。墨大夫想要躲闪,却被拳劲锁定,根本无法移动分毫。只听“嘭”的一声巨响,拳劲结结实实地击中了墨大夫的胸口。他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箏一样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缓缓滑落在地,口中涌出大量黑血,当场气绝身亡。
时安加持金之锋芒,又一掌打向一旁的格板,余子童惨叫一声,瞬间消失。
这时!
“怎么办?时安,韩立他中毒了!”张铁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时安顾不上擦去脸上的汗水,走到韩立身边,知道此毒短时间內无事,便安慰道:“墨大夫应该有解药,我们找找。”
时安在墨大夫的书房里找到了一封早已写好的信,信上的字跡潦草,显然是墨大夫在知道自己时日无多的时候写下的。
韩立吾徒:
如果你能读到此信,说明我已经死了。
你中了我的魔银手寒毒,此毒霸道无比,唯有我家传的暖阳宝玉才能彻底化解。你可將此信带到嘉元城的墨府,交给我的夫人,她自会將宝玉交给你。
墨某一生行事从不向人解释,成王败寇自有天定。然而我妻女与此事无关,她们只是无辜的凡人,希望你不要迁怒於她们。
人生苦短,终归尘土。凭什么仙家就可以遨游天地,而我等凡人只能做这井底之蛙?
韩立,这世间多少好景色,你就代为师去看看吧。
墨居仁绝笔
夕阳透过窗户照进书房,將地上的血跡染成了金色。三人看著墨大夫的尸体,又看了看彼此,都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六年的隱忍,六年的蛰伏,终於在今天画上了句號。
而他们的修仙之路,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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