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归乡

小说:凡人之五行道祖 作者:佚名
    时安往镜州七玄门方向缓行。
    他没有催动灵力疾奔,刚了结敌人不久,体內灵力虽已归位,但臟腑被法器余震震出的暗伤还未痊癒。沿途遇著山明水秀之处便驻足片刻,运转《通天五行诀》缓缓调息,將经脉中残留的驳杂煞气一点点涤盪乾净。
    修仙界步步惊心,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唯有踏入这片熟悉的故土,闻著空气中混著草木与松香的气息,听著远处隱约传来的七玄门演武场呼喝声,时安紧绷了数年的神经才终於彻底鬆弛下来。
    离七玄门还有二十余里时,时安寻了处背风的隱秘山洞。洞口被丛生的灌木和野藤遮掩得严严实实,里面乾燥整洁,显然鲜有人至。他在洞口布下一道简易的隱匿警戒阵,隨即盘膝坐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瓶回春丹,倒出三粒吞入腹中。
    丹药化作一股温润的药力,顺著经脉游走全身,滋养著受损的臟腑。时安闭上眼睛,引导著药力精准地修復每一处暗伤。这一坐,便是整整两日两夜。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眸中闪过一丝淡淡的灵光,隨即敛入眼底。体內的伤势已彻底痊癒,灵力更是比之前凝练了不少。他站起身,掸了掸道袍,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幸好提前把伤养好了。若是带著一身伤回去,爹娘定然要日夜悬心。他们虽知道自己入了修仙门,却从不知修仙界的真正凶险,若是让他们瞧见自己这般模样,怕是说什么也要把自己留在身边,再也不让离开。
    整理好衣衫,確认身上没有半点血腥味和打斗痕跡后,时安撤去阵法,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影朝著七玄门掠去。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七玄门那座气势恢宏的青石山门便出现在眼前。山门两侧立著两尊丈高的石狮子,守门弟子身姿挺拔,手持长枪,神色肃穆。山门前人来人往,有前来拜师的少年,也有下山办事的內门弟子,一派井然有序的热闹景象。
    时安没有惊动守门弟子,身形一闪便从侧门进了山门,径直朝著演武场的方向走去。他知道,这个时辰,父亲时山定然在演武场指点弟子。
    果然,远远便看见演武场中央的高台上,一道玄色身影正背著手站著。正是他的父亲,七玄门门主时山。
    时山身著一身玄色绣云纹劲装,身姿挺拔如松,虽已年近五十,却丝毫不见老態。周身散发著后天巔峰武者的沉稳气势,目光锐利如鹰,正盯著下方弟子们的招式,时不时沉声指点几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演武场。
    时安站在演武场边缘,静静地看著。数年未见,父亲的鬢角添了几缕银丝,气势却更胜从前,举手投足间儘是一门之主的威严。
    “爹。”
    一声轻唤,不算响亮,却精准地穿透了演武场的嘈杂,清晰地传入了时山的耳中。
    时山猛地转过身,目光瞬间锁定在时安身上,整个人骤然僵住。那锐利如鹰的眼神先是一愣,隨即涌上难以置信的惊喜,连周身的气势都不自觉地散了。他脚下一点,身形如箭般从高台上掠下,几步便衝到了时安面前。
    “安儿?!”时山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伸出手,悬在时安肩膀上方半寸处,又猛地收了回去,像是怕眼前的一切只是幻觉。
    “是我,爹。”时安看著父亲眼中翻涌的情绪,心头一暖,微微躬身行礼,“儿子回来了。”
    时山这才確定眼前的人真的是自己日思夜想的儿子。他重重地拍了拍时安的肩膀,力道不小,却带著满满的疼爱与释然:“好!好!回来就好!你这孩子,回来怎么也不提前派个人捎个信?”
    “路上耽搁了些时日,想著给您和娘一个惊喜。”时安笑著说道。
    “惊喜?我看是惊嚇还差不多!”时山嘴上嗔怪著,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当即吩咐身边亲隨,备下家宴,取出珍藏多年的老酒。
    “是,门主!”亲隨应声快步退下。
    “走,隨我去內堂说话。”时山揽著时安的肩膀,父子二人並肩穿过演武场,往宗门內门主居所走去。沿途值守的弟子见门主对这青衣少年这般亲近敬重,无不侧目行礼,心底暗自好奇少年的身份。
    一路行至內堂,屏退了左右侍从,父子二人相对落座,时山才细细问起这些年时安在黄枫谷的境况。
    “这些年在黄枫谷,过得还好吗?有没有受人欺辱,修行可还顺遂?”时山的目光落在时安身上,上上下下打量著,看著当年那个尚显稚嫩的少年,如今身姿挺拔、气度沉稳內敛,周身带著一股洗尽铅华的沉静气场,既欣慰又心疼。
    “都挺好的,爹放心。谷中令狐老祖对我多有照拂,同门之间也无太多纠葛,这些年潜心修行,修为也算稳扎稳打,有所精进。”时安语气平和,將修仙路上的生死搏杀、险象环生尽数藏在心底,只拣些安稳顺遂的话来说,不愿让家人平白悬心。
    时山点了点头,他虽是凡间武者,却也深知修仙界藏龙臥虎、弱肉强食,不该追问的凶险事绝不多问,只是轻嘆一声:“你娘这些年,没有一日不念叨你。宗门事务繁杂,我常年守在七玄门,她一个人留在石家村老宅,日日盼著你归来,书房里你小时候用过的物件、读过的书,她天天擦拭,半点都捨不得动。”
    时安闻言,心头微微发酸,喉间微哽,半晌才轻声应道:“是儿子不孝,离家这些年,没能在爹娘身边尽孝。”
    “傻孩子,修仙求道,本就是逆天而行,哪有困在方寸之地的道理。”时山摆了摆手。
    “此番你好不容易归来,先在宗门稍作歇息,咱们父子说完心里话,便一同回乡。你娘和族里的乡亲们,要是知道你回来了,不知道该有多欢喜。”
    时安心头一暖,郑重起身对著父亲躬身一礼:“一切听凭爹安排。”
    父子二人在內堂又敘了半个多时辰的別后琐事,从宗门近况说到族中变化,把多年未见的生疏感尽数冲淡。时安见时辰不早,便主动提议动身回乡。
    时山也不拖沓,没有摆宗门门主的排场,只备了一辆寻常马车,带了两名最信得过的贴身护卫,轻车简从,陪著时安离开了七玄门山门,往百里之外的石家村而去。
    一路行来,出了青苍山的地界,便是一望无际的平川旷野,官道绵延,沿途良田错落、村落相望,和七玄门所在的险峻山势截然不同,满是人间烟火的安稳气息。时安掀开车帘,望著窗外渐渐熟悉的乡野景致,在外漂泊数年、时刻紧绷的心弦,终於彻底鬆弛下来。
    马车不急不缓行了大半日,待到夕阳西斜时分,远处炊烟裊裊的村落轮廓,终於出现在了视野尽头。
    那便是石家村,时安生养长大的故土。
    马车刚行至村口老槐树下,便被闻讯赶来的乡亲们围了起来。都是看著时安长大的邻里长辈,见著当年离家的少年如今归来,个个满脸惊喜,围上来嘘寒问暖,热情不已。
    时安全程收敛了一身修士气息,眉眼温和谦和,对著各位长辈一一躬身行礼,谈吐得体、全无半分骄矜之气,引得眾人连连夸讚,都说时门主养出了一个沉稳懂事、出息通透的好儿子。
    时山站在一旁,看著儿子从容周全的模样,脸上的骄傲与笑意藏都藏不住,陪著乡亲们寒暄了几句,便揽著时安,往村子深处的时家老宅走去。
    两人一路慢行,时山依旧忍不住细细打量著身边的儿子,当年的那个孩童,如今已然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少年郎,身姿挺拔、气度沉稳,连眼神都比同龄人多了几分歷经世事的沉静。
    说话间,两人已然走到了时家老宅门前。朱红大门铜钉规整,门前石狮端庄,院內亭台错落、花木繁茂,是时安记忆里最熟悉的模样,满是安稳的人间烟火气。
    刚进二进门,庭院紫藤花架下,身著月白锦裙的妇人正端坐石凳上,指尖捏著绣绷静静做著针线,眉眼温婉,神情间带著一丝藏不住的落寞,正是时安的母亲陈氏。
    “老婆子,抬头看看,谁回来了。”时山笑著开口,声音里满是暖意。
    陈氏闻声抬眼,目光落在时安身上的瞬间,指尖的绣绷径直掉在了石桌上。她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少年,瞳孔微微放大,转瞬之间,泪水便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顺著脸颊滑落。
    “安儿……我的安儿!”
    她猛地站起身,提著裙摆快步上前,一把將时安紧紧抱住,压抑多年的思念尽数涌了上来,哭得泣不成声:“你可算回来了……娘天天盼,夜夜等,总算把你盼回来了……”
    “娘,我回来了,不孝儿子回来了。”时安轻轻拍著母亲的后背,声音放得极柔,心底最软的地方被彻底填满,在外数年的紧绷与疏离,在这一个拥抱里尽数消散。
    陈氏哭了许久才慢慢平復情绪,鬆开手紧紧拉著时安的手,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打量了无数遍,一边擦著眼泪一边笑,眉眼间全是失而復得的欢喜:“长大了,真的长大了,更沉稳了,也更精神了,真好,真好……”
    “娘这些年一点没变,还是一样好看。”时安笑著温声开口。
    “就你会哄娘开心。”陈氏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攥著他的手死活不肯鬆开,连忙拉著他往屋里走,“快进屋坐,娘早就吩咐厨房备好了你小时候最爱吃的糖醋鲤鱼、水晶肘子,还有桂花糕,全都是给你留的。”
    当晚的家宴摆满了一整桌,全是时安记忆里的味道。陈氏不停往他碗里夹菜,眼睛一直落在他身上,笑容就没有断过。时山坐在主位,慢慢斟著老酒,话不多,目光却始终温柔地落在父子二人身上,满是释然与欣慰。
    饭后收拾妥当,陈氏拉著时安说了半宿的家常,问他衣食冷暖、问他在外是否顺遂,时安耐心一一应答,只挑轻鬆有趣的旧事来讲,逗得母亲眉眼弯弯。直到夜深,陈氏才察觉父子二人有私密话要说,笑著叮嘱了几句,便带著丫鬟回房歇息了。
    老宅书房內,烛火摇曳,暖意安稳。
    时山坐在书桌后,神色渐渐郑重,抬眼看向时安:“安儿,跟爹说句实话,修仙这条路,是不是九死一生,处处凶险?”
    时安沉默片刻,坦然点头:“是。修仙界弱肉强食、以实力为尊,一步踏错,就是身死道消,连回头的机会都没有。”
    “那你,后悔走上这条路吗?”
    “不后悔。”时安语气坚定,眼神清亮,“爹,这天地很大,不止镜州,不止七玄门,不止石家村,我想去看看更广阔的世界,求一个长久的道途。”
    时山看著儿子眼底的篤定,长长嘆了口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释然:“爹懂,爹不拦你。你只管放心去闯。”
    时安心头一暖,上前一步,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紫檀木锦盒,轻轻放在书桌上。
    “爹,这里是我给家里留的东西,您务必收好,万万不可对外泄露半分。”
    时山打开锦盒,只见里面整整齐齐放著三本线装古籍、一块莹白通透的测灵石,还有一百块温润灵光的下品灵石。
    时安一一轻声解释:“这一本《修仙杂记》,是我亲手整理的修仙界常识、灵药妖兽辨识、危难自保之法,留给家里防身备用。这两本《小五行诀》《冰封诀》,是最温和稳妥的基础功法,全无走火入魔的风险,適合族中资质尚可的晚辈修行。”
    “这块是测灵石,可测试凡人灵根,若是族中子弟有修仙资质,便能有一条新的出路。这一百块下品灵石,是修仙界通用货幣,亦可辅助修行,关键时刻能救急。”
    他神色无比郑重,盯著时山的眼睛叮嘱:“爹,財不露白,修仙界人心险恶,我修仙的事、这些东西的存在,除了你我二人,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一旦泄露,必会给时家村、给七玄门招来灭门之祸。”
    时山脸色凝重,重重合上锦盒,用力点头:“你放心,爹活了大半辈子,知道轻重。这些东西我会藏进密室最深处,烂在肚子里也不会对外吐露半个字。日后外人问起,就说你在外跟隨隱世高人习武,一切有我担著。”
    接下来的十余日,是时安离家数年来最安稳鬆弛的时光。
    他没有展露半分修士手段,只安安稳稳陪在父母身边。白日里陪著时山閒话家常,偶尔跟著父亲回一趟百里之外的七玄门,以凡间武者的眼界,隨手指点宗门弟子招式破绽、內力运使诀窍,寥寥数语便切中要害,让宗门长老和弟子们受益匪浅,连连讚嘆他深得武学真諦。
    余下的时光,他便全程陪著母亲陈氏,在庭院里散步閒话,听她讲这些年家里的琐事、村里的变化。陈氏变著花样给他做各式吃食,把这几年缺失的照顾与疼爱,全都补了回来。
    时家村的乡亲、七玄门的长老亲友,听闻时安归来,纷纷上门拜访。时安全程谦和有礼、沉稳得体,进退有度全无骄气,见过的人无不交口称讚,都说时山教出了一个万里挑一的好儿子。
    閒暇之时,时安不动声色地用自身灵力,为时山梳理淤积多年的內力,帮他打通经脉阻滯,让他內力愈发精纯浑厚,距离先天圆满境界只有一步之遥;也悄悄为陈氏调理身体,根治了她多年的失眠心悸,让她气色红润、精神康健,全无半分旧疾。
    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
    转眼间,十余日便过去了。
    离別的日子终究还是来了。
    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时安收拾好了行囊。
    时山和柳氏早已在大厅等候。柳氏的眼睛红红的,显然一夜没睡好。她手里拿著一个精致的包袱,里面装著她连夜给时安做的几件新衣和一些不易变质的点心。
    “安儿,路上一定要小心。”柳氏把包袱递给时安,声音有些哽咽,“记得常写信回来。要是在外面受了委屈,就回家,啊。”
    “我知道了,娘。”时安接过包袱,心里满是不舍,“您和爹也要保重身体。”
    时山拍了拍时安的肩膀,沉声道:“去吧。记住,凡事量力而行,不要逞强。家里一切有我。”
    “嗯。”时安点了点头。
    他对著父母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朝著山门的方向走去。
    走到山门处,时安回头望去。只见父母还站在大宅门口,远远地望著他。朝阳洒在他们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光晕。
    时安咬了咬牙,转身化作一道青影,朝著黄枫谷的方向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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