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猛无形支持,张亮又明显持公甚至偏袒的態度,县令朱文压力骤减,也不惧州府来人。他得以腾出手来,处理黑水城这一摊子事儿。
朱文雷厉风行,开始著手清算林家明面上的財產,暗中变卖林家以及与主簿李春关联的诸多灰色產业——赌坊、暗窑、走私渠道等等。
通过其多年经营的关係网络,这些见不得光的资產被迅速变现,或置换成了药材、或是火油、精铁等紧俏军需物资,以及大笔的现银。
所得之物,部分充公用於城池修补、抚恤伤亡,部分则被悄无声息地瓜分,流向了该去之处。
值得一提的是,朱文做事讲究,还特意將部分得自林家的钱財和几家铺面地契交到林倩手中。
那位与李春有些八竿子打不著关係的州府李明都尉,虽在韩君婷处鎩羽,却並未空手而归。
他带著手下,开始“深入查访”黑水城近来诸事。
查访取证,很快便落在那几家实力不俗却在妖乱时紧闭门户、对官府徵调阳奉阴违的家族和武馆头上。
“赵家主,妖邪肆虐那几日,你府上护卫眾多,却紧守门户,坐视相邻街巷十七户人家罹难,尸骨无存,此事……州府需要个解释。”
“王馆主,你门下弟子八十有余,衙门人手告急时,却称集体闭关,无一人响应徵召巡逻……哼,这闭关练功的藉口,未免太是时候了吧?”
“李家主,有人举报,你家商队在妖乱最凶时,仍能通行无阻,丝毫无损……主簿李春疑似勾结邪祟,这其中的关窍,可否为本官解惑?”
……
李明不愧是官场老手,一番敲打、恫嚇、暗示,各种或实或虚的“罪状”、“疑点”接踵而至。
目的明確:从这些自知理亏、又惧於边军与朝廷双重压力的地头蛇身上,狠狠刮下一层油水,弥补他此行的“损耗”,更要大赚一笔。
这好事大头如药田部分收穫,田產粮食归本地县衙。用来培养县兵,衙役,提升综合实力。
一些零碎如茶水费,车马费便自然落入李明之手。王朝虽然明令禁止,但人情世故无法避免。
刘永和陈坤全程“陪同”,牢记秦猛“少说话,多做事,不表態”的吩咐,就戳在那公事公办。
每当李明与某家家主或馆主“恳谈”至关键处,索要“诚意”时,他们便带著边军士卒手按刀柄,面无表情地立在旁边,目光直勾勾的。
他们无需言语,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此事,边军在看著。
该有的“份例”,一分也不能少。
李明心知肚明,边军这一关绕不过去。因此,从他手中流出的“好处”,总会分出一份,经由刘永、陈坤之手,最终匯总到秦猛面前。
秦猛则根据这几日各人在巡逻、弹压、监管等事务中的表现与出力程度,將这笔横財再次分配下去。
慧通、孙阳、汤賁等头目自不必说,便是普通士卒,也或多或少另有赏赐。
真金白银,永远最具说服力。
拿到额外好处的军汉们,对秦猛的敬畏与信服与日俱增。
秦猛的命令传达下去,执行迅速,绝无拖延。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以利益为绳索,初步將这支队伍捆绑成型。
他不求人人剖肝沥胆的忠心,但必须建立起基於利益共享与严苛规矩的、如臂使指的服从。
服从,则利益共享;
不从,或敢坏规矩者,剥夺一切,雷霆剷除。
就在黑水城暗流涌动、利益悄然重新划分之际,韩君婷麾下那批久经沙场的精锐並未閒置。
他们以“磐石营”的名义,在城中设立招兵点公开募兵。
招兵告示被张贴在城內几处人流聚集的市口,白纸黑字,募兵要求、兵种待遇等条款清晰。
这告示,如一石激起千层浪。
原因无他,条件太过“实在”。
安家银、餉银数目清楚,更重要的是,连寻常士卒梦寐以求的功法、武技等都清楚罗列出来。
消息如风般窜遍大街小巷,茶馆酒肆、处处在议论。
“听说了吗?磐石营招兵!给安家银,餉钱也足!”
“不止呢,看见没?练武的功法,还能有丹药!这…这以往哪敢想?”
“怕是画饼吧?当兵吃餉,脑袋別在裤腰带上…”
“画饼?你也不看看这次是谁在招兵!是韩司马的人!前几日带队平了邪祟的那位秦队率,就是她麾下的!”
“是啊,妖邪来时,管你是在家种地还是街上卖货?这次要不是边军来得快,天知道要死多少人!有本事,去军中搏个前程,也能护著点家里…”
“听说秦队率原本也是寻常军户出身,是凭战功上来的…我家那小子,力气不小,兴许…”
……
恐惧的记忆尚未褪色,生存的渴望与对强大力量的嚮往交织。
尤其是“秦猛”这个名字和他那夜的悍勇形象,经由口口相传,已带上一抹传奇色彩,成为许多青壮心中最直观、最具说服力的“標杆”——
在边军,勇武真的能得到赏识,真的能杀出个未来。
於是,招兵点前人潮涌动。青壮年,甚至一些面容尚带稚气但眼神倔强的少年,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负责初步筛选的老兵神色严肃,量身高、测臂力、验眼力、考较简单的耐力与服从性。
合格者,脸上难掩激动;
不合格者,垂头丧气,却仍围著不愿立刻散去,似乎想多感受几分那“磐石营”旗帜下的肃杀与希望。
三日时光,就在这暗处的利益交割与明处的热火朝天募兵中,倏忽而过。
早在昨日,州府都尉李明已带著他那支“收穫颇丰”的队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黑水城。
州府问责后,县衙凭藉新得的资源与权威,也开始张榜招收县兵、扩充衙役,试图重建地方秩序。
第四日清晨,韩君婷闭关的静室之门,无声开启。
她迈步而出,周身气息圆融內敛,似与寻常无异,唯眸光流转间,隱有精芒如电,那是先天真气臻至收发由心、返璞归真之境的表徵。
秦猛早已在外等候,见礼后,便將几日来城中动向、利益分配结果、尤其是募兵情况稟报。
当听到短短三日竟有数百青壮经过初步筛选合格,且许多人直言是慕秦猛之勇而来时,韩君婷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隨即化为讚许。
她並未多言,隨即亲往城中巡视。
街道已清理整洁,主街上店铺基本上重新开张,行人面色虽仍带几分劫后余生的惊悸,但生活毕竟要继续,叫卖声、交谈声渐次响起。
城防稳固,市井秩序初步恢復,该清算的已在清算,该抚恤的得到了钱粮,而最重要的兵源与人心,竟在无意间因一场祸事,收穫了意外之喜。
巡视至校场,看到那些正在老兵带领下进行最基本队列站姿训练的新兵,皆带著一股拼搏的劲头,韩君婷清冷的脸上终於露出一丝笑容。
“甚好。”她轻轻吐出两个字。
秦猛此人,不仅临阵悍勇,这处置实务、借势掌控、乃至无形中树立榜样凝聚人心的能力,亦颇为不俗,確实可堪造就。
当日晌午,韩君婷不再耽搁,集结麾下所有精锐老兵,以及那数百名新兵,列队开出军营。
县令朱文率领县衙属官,以及许多闻讯而来的百姓,聚集在城门附近相送。
人人目光复杂,有感激,有敬畏,有羡慕,也有对亲人入伍的牵掛。
队伍並未停留,在“磐石营”旗帜的引领下,迈著尚不算整齐却坚定的步伐,踏上了返程的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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