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远崢听到乔兰书这么说,立刻低声说:“还是先找到这个孩子的家长再说。”
两人先是带著孩子在硬臥车厢走了走。
这时候的人们都很节省,也很能吃苦,即使是十几个小时的火车,人们也未必会捨得买硬臥。
乔兰书觉得,会捨得来硬臥车厢的人,应该都是家里条件不错的。
这个孩子看著也符合这个条件,白白胖胖的,可爱极了。
乔兰书越看这个孩子,就越觉得可爱,她伸手牵住了这个小孩子,低声问:“小朋友,你家人在哪里?你还记得吗?”
孩子对找自己的家人不感兴趣,他只想对秦远崢手里的方便麵有兴趣。
別说这个孩子了,秦远崢端著方便麵在硬臥车厢里行走的时候,方便麵的香味都引来了不少人的关注。
秦远崢这才发现自己做了个错误的决定。
他刚刚就应该把方便麵放在自己的那个软臥车厢里的。
坐长途火车的人都带著点乾粮,一些乾巴巴的饼子,或者粗粮饃饃,硬邦邦的,没啥味,也噎嗓子。
这时候,谁不想吃一口香喷喷的麵条,喝一口热乎乎的麵汤啊?
秦远崢顶著眾人的目光,顿觉手里的搪瓷缸有些棘手起来。
当他们走过两节车厢的时候,果然就听见有个妇人的声音传来:“狗剩,狗剩你跑哪儿去了?狗剩是谁?是我儿子,三岁,这么丁点大,对,你看见他没有?”
乔兰书脚步一顿,看著眼前的小孩,眼睛瞪大。
这么可爱的孩子,竟然叫狗剩?
不是吧?
乔兰书皱眉,她和秦远崢对视了一眼,很快,另一节车厢里,就跑出来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
夫人皮肤偏黑,身材微胖,背著个斜挎包,穿著灰色的外套,脚上穿著黑布鞋,看起来像是普通工人的打扮。
她脸色有些狰狞,一路都在骂骂咧咧的,等她看到孩子的时候,立刻眉眼一沉,猛地衝过来吼道:“你死哪儿去了?我不是让你待在床上別乱跑吗?你个混帐玩意,真不听话!”
她说著,就一手伸过来,捏住孩子的耳朵就拧。
孩子才三岁,被她嚇的一屁股坐在地上,隨后又被她这样一捏耳朵,顿时嚎啕大哭起来。
別说孩子了,就连乔兰书都被这个妇人给嚇到了。
她后退了半步,震惊的看著这一幕,隨后,她赶紧阻止那个妇人:“誒,你別这样,再怎么说,也不能打孩子啊。”
那个妇人这才看到乔兰书,再看到乔兰书的脸时,她眼睛一亮,表情瞬间就有些古怪起来了。
不过,妇人还没开口说话,却又立刻感觉到了危险。
於是,她那黏在乔兰书脸上的目光挪开,朝著危险来源看去。
这一看,这个妇人嚇的浑身一激灵,按照她的经验来说,眼前的男人一看就是军人。
都是这个混帐孩子,趁著她去上厕所的工夫瞎跑,肯定是跑到软臥车厢去了。
要不然,按照她的经验,在硬臥车厢里很少会遇到军人的;
就算能遇到,也都是集体出行,那些军人能占一整节车厢,那样的话,她也就躲著的远远的了。
秦远崢的目光阴沉沉的,盯著这个妇人的手。
那妇人觉得秦远崢有些眼熟,在那一瞬间,她几乎汗毛倒竖,心跳都要跳出胸腔了。
她二话不说,一把捞起还在地上哭嚎的孩子,转身就往硬臥车厢跑。
孩子一边哭一边挣扎,但因为年纪小,又孩子哭闹,也没有多少力气。
那个妇人一边哄著孩子,一边跑走了。
乔兰书看到这一幕,皱著眉头,对秦远崢说;“崢哥,这个当奶奶的,怎么对这么凶?”
秦远崢觉得有些古怪,他总觉得刚刚那个妇人,看他的眼神不太对劲。
看样子,倒像是好像认识他一样。
但他確確实实没有见过这个妇人。
想到刚刚那个妇人看乔兰书的眼神,也让他很不舒服。
秦远崢沉默了两秒,然后一手端著搪瓷缸,一手拉著乔兰书就往回走:“媳妇,你先回去吃麵,我一会儿再回去看看。”
乔兰书点点头。
两人回到软臥车厢的时候,那两个年轻人已经吃饱了,两人正坐在下铺下象棋。
看到他们两人回来,其中一个年轻人还笑著说;“怎么去了这么久?”
秦远崢面无表情的解释了一句:“热水房人多,排了会儿队。”
哼,別以为他不知道这两个年轻人的心里在想什么。
如果他们是孔雀的话,现在已经在抢著开屏了。
秦远崢本来不想让乔兰书单独回来的,但是他觉得这里比较安全,外面那个妇人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也再过去看看才放心。
所以,他对乔兰书说:“你到上面去。”
乔兰书有些意外,不是说回来吃麵嘛?她可以坐在下铺吃呀,下铺还有柜子呢。
但是秦远崢用毋庸置疑的眼神看著她:“上面有帘子,你把帘子拉开,坐在上面吃。”
说著,他还用警惕的眼神,看了身后的两个年轻男人一眼。
那两个年轻人;“……”
乔兰书:“……”
乔兰书觉得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
出门在外,她还是很听秦远崢的话。
所以,她爬到上铺去,又从秦远崢的手里接过来搪瓷缸,里面的泡麵还热乎乎,香喷喷的,闻起来確实让人胃口大开啊。
乔兰书又想到刚刚那个孩子,那个孩子肚子都那么饿了,也不知道他奶奶有没有给他准备食物?
早知道刚刚就先餵他吃点麵条了。
秦远崢把乔兰书安顿好了,又把帘子拉紧了一些,保证对面的两个年轻人啥也看不见。
这才转身拉开车厢的门,出去了。
那两个年轻人被他的眼神唬住了,秦远崢出去了好一会儿,他们两人手里的象棋都没动。
当然,两人也没敢开口说话。
直到过了一两分钟后,他们紧绷的身体才慢慢鬆懈下来。
其中一个比较话多的年轻人就又开口了:“对面上铺的女同志,刚刚那位男同志,是你的丈夫吧?”
乔兰书端著方便麵还没吃,她听到这个问话,就笑著点点头:“是的。”
听到她的回答,那个年轻人顿时就振奋起来了,他又说:“他看起来真凶啊,是军人吧?”
说起来,他心里想著:老夫少妻的搭配確实少见,而且这个女同志长的这么年轻漂亮,说话也温温柔柔的,难怪那个男人盯的那么紧了。
可以理解。
乔兰书不太想跟他们討论秦远崢凶不凶的问题,她就敷衍的说;“还好。”
听出她不太想交谈,两个年轻人也没再开口,而是继续下起了象棋。
……
而另一边,秦远崢从软臥车厢里出去之后,他並没有第一时间去硬臥车厢。
而是转身去找了乘务员办公室,跟他们沟通了几分钟,隨后,一个乘务员就开始去硬臥车厢验票,查询信息,等他回来后。
就跟秦远崢说:“同志,你说的那个人没问题,她身上有介绍信,这次是要带著在老家的孙子去城里,投奔她儿子的,说是孙子已经三岁了,该上幼儿园了,所以给送到城里。”
证件都检查过,暂时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
秦远崢这才点点头,从乘务组的办公室里出来。
怪事,难道是他想多了?
他一路从三节硬臥车厢走过去了,在距离软臥车厢挺远的第三节硬臥车厢里,终於看到了刚刚的那个妇人。
那个妇人正在和同包间里的乘客聊天,手里拿著个饼子,就著热水在吃。
她的身后就躺著刚刚的那个小孩子,小孩子也不知道吃饭了没有,此时已经安静的睡著了。
虽然是个男娃娃,但是身上却穿著灰扑扑的小裙子。
不过这个年头,孩子都是粗糙著养大的,这很正常。
秦远崢自己小时候也过的挺邋遢的,家里的老人带孩子就跟放羊放牛一样,有空就带著去地里玩泥巴,没空就直接用绳子绑在羊圈或者牛圈里。
所以,秦远崢看了那妇人一眼,没发现什么异常后,就又沉默著转身走了。
殊不知他转身离开后,那个刚刚还在啃著饼子,跟別人谈笑风生的妇人,立刻就把饼子揣到兜里。
她不再和乘客们閒聊了,急急忙忙的背起包裹,捞起孩子,转身就要走。
坐在她对面的乘客还有些意外的说:“誒?你这就要下车了?这么快啊。”
这个妇人很精明,虽然把对面乘客的祖宗三代都打听出来了,但她自己的消息是一点没透露。
她敷衍著说:“是啊是啊,这马上就要到站了,我得赶紧下车了。”
说著,这个妇人就抱著孩子跑了,对面的乘客有些茫然的说:“到站了?这么快啊?”
那个妇人急急忙忙跑到火车出口门边,著急的等著火车停下来。
前面有个站点,不过还得过上几分钟才会停车。
毕竟这时候的火车慢吞吞的,速度並不快。
这个妇人焦灼的不行,恨不得当场跳车。
其实她也就是做贼心虚了,毕竟她表现的很正常,只要她自己不乱了手脚,就算是军人过来了又怎么样?
她有保证书,有户口本,这个孩子就在她的户口本上。
她有什么好怕的?
……
秦远崢回到软臥车厢的时候,眉头还是微微皱著的。
乔兰书没有吃搪瓷缸里的方便麵,她在床上垫了一条毛巾,然后把搪瓷缸放上去。
一边看书,一边等著秦远崢回来。
秦远崢一进来,就先去看那两个年轻男人。
看到那两个年轻男人正乖乖的在对面下象棋,他这才收回目光,去找乔兰书。
那两个年轻男人彼此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无奈。
秦远崢盯他们盯的这么紧,这让他们很有压力啊!
乔兰书拉开帘子,趴在栏杆上看著秦远崢,低声问:“崢哥,你过去看?怎么样?”
秦远崢站在那,肩膀靠著上铺的栏杆,仰头对乔兰书低声说;“我去找了乘务组,让他们配合我去查了一下,对方的证件都有,户口本也有,那孩子確实是她的孙子,她是带著孙子来城里投奔儿子的,说是孩子三岁了,要送去城里上幼儿园。”
乔兰书听到这里,脸上担忧的神色放鬆了一些,说:“幸好是亲奶奶,要不然……”
说著,她又一顿,嘆了口气:“我看那个女人穿的挺好的,怎么给孩子穿的这么旧,而且既然是孙子,干嘛还要给他穿裙子呢?我一开始还以为是小女孩。”
秦远崢心里也觉得不对劲,但是没有证据,也不好隨便抓个人,就说她是拐子。
秦远崢没说话,乔兰书赶紧把搪瓷缸端过来,递给他:“崢哥,你还没吃饭吧?赶紧吃吧,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秦远崢確实也肚子饿了,他接过搪瓷缸一看,顿时就皱眉了:“你怎么不吃?”
他可是特意买了给乔兰书吃的。
这么香这么贵的泡麵,他媳妇还没吃过。
乔兰书看著他的眼神,笑著说;“好吧,那你餵我吃两口?我刚刚吃了饼乾,不太饿,我就尝个味道。”
秦远崢立刻拿了筷子,夹了一筷子麵条递到乔兰书的嘴边。
夫妻俩就这么旁若无人的亲密起来了。
对面的两个年轻人对视了一眼,默默的垂头继续下象棋。
乔兰书吃了两口麵条就不吃了。
秦远崢自己坐在下铺吃,正好这时候,火车慢慢进站,停了下来。
这是从龙城到西北路途上的第二个途经点,不过是一个小站,下火车的人不多。
倒是寄东西的人挺多的,所以上下车的地方有些混乱。
乔兰书看著窗外人来人往的拥挤景象,心里还没开始感慨呢,就突然眼尖的看到了那个妇人!
她轻轻“誒”了一声,转而趴在栏杆上,垂著头去看窗外。
秦远崢敏锐的转过头来看她:“怎么了?”
话音刚落,他已经眉眼一沉,手里的搪瓷缸“嘭”的放在桌上,隨后,他猛地拉开软窝车厢的窗户,直接从窗户跳了出去。
乔兰书惊呆了:“崢哥?”
那两个年轻人更是惊呆了。
赶紧扑过去,把窗户拉上了,后怕的说:“我滴个天爷,怎么把窗户打开了?一会儿人们大包小包的爬进来怎么办?”
外面的乘客可不管你是不是软臥,直接把包裹往里一扔,然后就从窗户爬进来了。
很多人甚至利用这种方式逃票,这种行为很危险,那两个年轻人生怕遇到爬窗扔包裹的人,赶紧把窗户关上了。
乔兰书急急忙忙的从上铺下来,也来到窗边往外看。
只是外面月台上人来人往,人们拖著货物,拉著包裹,挤挤挨挨的,她没找到那个妇人,也没看到秦远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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