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兰书知道秦远崢不想跟她分开住。
但现在不是特殊情况嘛?
她肯定得和钟梅在一块住才行。
乔兰书带著钟梅进了招待所的屋子里,然后,她就从包里把水壶和饼乾、饼子等乾粮拿出来。
这个年代出远门,粮食是一定要带够的,要不然出门在外,你就算有钱都买不到东西吃。
去外地的供销社或者百货公司买粮食,又或者去国营饭店吃饭,都得用全国粮票才行。
但是全国粮票又没那么容易换到。
秦远崢这次出门倒是换了全国粮票,不过也不多,他是按著他和乔兰书两人十天的粮食来换的粮票。
正好现在快要天黑了,看那钟梅的样子,估计也是饿了很久了。
秦远崢就拿了粮票出门,去劳改所的职工食堂里买食物去了。
钟梅確实饿了,她看到乔兰书拿出来的饼乾,立刻不客气的说:“书书,你真是太好了,要是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
话没说完,她就已经塞了一嘴的饼乾了,边吃还边哭:“我来这儿十几天,那个监工就盯了我十几天,让我听话,要不然就不给我粮食。”
她这几天都喝的野菜泡开水,有时候一些女劳改犯看她可怜,会分她一点粮食。
但分她粮食的人並不多,毕竟粮食珍贵,大家都吃不饱,工作也辛苦,没人会轻易发善心。
这才不到半个月,钟梅就瘦了七八斤了,本来就瘦,现在看起来更是又瘦又小,跟竹竿似的。
乔兰书沉著脸问:“让你听话?他想让你做什么?”
钟梅往嘴里塞了一块饼乾,冷笑著说:“他那脑子,还能想什么?想让我跟他睡觉唄。”
乔兰书;“……”
劳改所里的男人,哪个不想女人?
毕竟这里是大山里,要出去一趟都不容易,或许几年都不会出去。
他们想要女人,但是劳改所的女人毕竟少,多数为了自保,也都早早的找了对象了。
年轻漂亮的女人就更是稀缺了。
钟梅刚来这里的时候,就有不少男人盯著她献殷勤。
不过在刘监工盯上她之后,那些男人就全都退缩了,生怕被刘监工盯上,然后给他们安排又脏又累的活,活干不完也就算了,就怕粮食也被剋扣,到时候饭都没的吃。
钟梅的皮肤晒的有些黑,但她瘦,脸蛋长的也好看。
刘监工会盯上她也不奇怪。
钟梅恶狠狠的说:“男人都那个鬼样,满脑子就下面那一根,除此之外,脑子就全是屎,我可不惯著他们,谁来我就不怕,大不了跟他们同归於尽算了。”
乔兰书:“……”
乔兰书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满脸惆悵,深深嘆了口气。
此时此刻,钟梅也確实是肚子饿了,都顾不上考虑自己接下来在劳改所的处境。
一边骂骂咧咧的,一边一个劲的往嘴里塞饼乾和小麻花。
她眼边吃边说:“这个是什么?好好吃!这个又是什么?怎么这么香?书书,这个呢,这个也好好吃,我去,书书你真是发达了,我怎么感觉我的前途也开始变亮了呢?”
虽然以前在羊城的时候,乔兰书因为有一个在百货公司当经理的父亲,家里的条件也很不错,她也经常和钟梅分享好吃的。
但是这次的吃的东西,有些在羊城確实没见过。
比如甜滋滋的芝麻小麻花,还有又香又脆的核桃酥,以及入口粘牙但香甜可口的红枣小米糕。
相比之下,饼乾就被钟梅放在一边了。
钟梅边吃边说:“真是没想到,龙城那边的小吃也挺多的,这些东西都好好吃。”
特別是那个红枣小米糕,那可是红枣小米糕啊!
又是红枣,又是小米,这些都很贵的!
乔兰书又心疼又好笑的看著钟梅,对她说:“你慢点吃,这些我都是特意带来给你吃的,都是你的。”
钟梅吃了八分饱之后,速度就慢下来了。
乔兰书又拿出来水壶,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钟梅放下粮食,端起水杯喝水,边喝就又边开始哭起来了。
乔兰书:“……”
乔兰书微微嘆气,站起身来抱著她的肩膀,低声说:“別哭了,我让崢哥想想办法,你这次的事件,也是被迫的,那个刘监工肯定不止对你这样,在你来之前,他肯定也强迫过其他的女性劳改犯。”
说著,乔兰书沉默几秒,当机立断的说:“趁著刘监工还没回来,这件事还没闹大之前,梅梅,你得去报警!”
钟梅鬱闷的说:“这里是劳改所,哪里能报警啊,有事都是找管理员处理的。”
乔兰书恍然道:“对哦,你不说我都忘了……那我去替你报警好了,这件事情必须要闹大,你是受害者,不能等到他们恶人先告状,要不然,到时候你就变成凶手了,我们先告刘监工耍流氓,然后让人查,只要查到有其他的女性被他逼迫,那他以后就別想当监工了,他必须也得被送去劳改!”
就像秦远崢说过的那样,就算是军人犯错,也得上军事法庭判刑。
姓刘的只是一个小小的监工而已,他这样滥用权力,逼迫女性劳改犯,他也得受到惩罚才行。
乔兰书没有钟梅那么衝动暴躁,她向来是沉著冷静的,所以她很快就想明白了。
钟梅必须是受害者,而且,可以从这件事牵扯出她在老家的事,以此来说明她在老家就是被逼迫过的,所以这一次才会应激,才会下意识动手。
到时候,再去羊城那边查一查事情的经过,找几个证人写个证词,证明钟梅是受害者,这样一来,钟梅就可以含冤昭雪,从劳改所出去了!
乔兰书一拍大腿:“对,就这么办!”
钟梅的嘴里还塞著小麻花,听著乔兰书这么说,迟疑的说;“真的能行?我真的能无罪释放?”
她的劳改期限是三年,她之前甚至都做好了在这儿待三年的准备了。
她才19岁,三年后也才22,她觉得自己只要能熬过去,以后肯定能过的很好的。
反正,再差也不会比在劳改所更差了。
乔兰书坚定的点头:“肯定可以,等明天,我和崢哥去给羊城那边打个电话,找人去查一下你当初的事,你现在给我说说,你当时和那个男人爭执的时候,周围有没有人?如果有人能给你作证的话,那就更好了。”
说到这里,钟梅仔细想了想,突然就说:“还真有!”
她当时和那个男人是在家附近的公园里见面的,当时公园里有一些偷偷买菜的流动贩子。
钟梅和乔兰书从小在那边长大,对很多街坊邻居都是相熟的。
所以,钟梅一说,乔兰书就知道是谁了,两人商量了一会儿,就確定好这件事要怎么处理了。
乔兰书这次估计只能待个三四天,不会待很久,她想走的时候把钟梅一起带走,那就得抓紧时间,赶紧把这件事情给处理好才行。
两人在屋里待了一个多小时后,秦远崢就来敲门了。
钟梅已经吃饱了,就让乔兰书去开门,她在屋里收拾东西。
钟梅这次是秦远崢担保,所以才能来住招待所。
正常情况下,她们这些劳改犯是不能从里面出来的。
乔兰书打开门,看到秦远崢的手里提著两个保温饭盒,他看著乔兰书,低声说:“我去食堂买了饭,这个给你们俩吃。”
他把一个保温桶递给乔兰书。
乔兰书笑著接过去:“谢谢崢哥。”
秦远崢目光幽幽的看著她,还想跟她说上几句话,结果,乔兰书接过保温桶,转身就要走。
秦远崢:“……”
秦远崢眼明手快的伸手过去,把乔兰书的胳膊抓住了,然后,在乔兰书惊讶的目光中,把她拉到了门外,然后径直走到了隔壁的屋子里。
乔兰书一手拎著保温桶,一手被秦远崢拽著,她刚开始有些惊讶,不知道秦远崢是不是有话要跟她说。
当然,她確实没想到秦远崢这个人,竟然连钟梅的醋都吃。
钟梅甚至都不是个男人。
秦远崢把乔兰书拉到隔壁屋里,然后关上门,在乔兰书满脸疑惑的表情下,捏住她的下巴就亲。
乔兰书:“……”
这个男人这是又憋了多久啦?
好像也没多久?
秦远崢亲了乔兰书一会儿,低声问:“你今晚住哪个屋?”
乔兰书:“……”
乔兰书心里想的当然是住隔壁钟梅的屋了。
她和钟梅太久没见了。
虽然对於钟梅来说,她们俩不过分开一年多而已。
但是对於乔兰书说,这可是两辈子的事了。
前世她和秦远崢结婚后,都是三十岁的事了,那时候她一直没有和钟梅联繫上。
她看著秦远崢的表情,笑著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软声哄著秦远崢说:“崢哥,今天晚上,就让我和钟梅一起睡,好不好?”
乔兰书知道秦远崢最吃她这套了。
只要她声音软下来,眼巴巴的看著秦远崢,在抱著他的胳膊摇一摇,秦远崢就会败下阵来。
这一次,秦远崢果然也没顶住,他微微皱眉,说:“你跟她就有那么多话说?都说了两个小时了还不够,还要跟她说一晚上?”
许久不见的好朋友,话哪里说的完?
一晚上都未必说得完。
乔兰书微微嘆了口气:“钟梅这次的事,真的让我意料不到,对了,崢哥,你在羊城有认识的人吗?我想打电话给我爸,让他去找几个邻居做证人,写下证明钟梅被迫的口供,但是我又怕革委会和公安局那边不给处理。”
毕竟钟梅的案件已经判完了,人都送来这里劳改了。
想要翻案並没有那么容易。
秦远崢听到这里,就说:“羊城那边,我还真没有认识的……”
他说著,顿了一下,又说:“不过革委会的话,关闻雋应该有关係,还有调查员司哲茂,他曾经在羊城和沪城都出过任务,应该都有认识的人。”
上次抓捕间谍的行动,关闻雋还是沾了秦远崢的光,所以这次让他帮个忙,关闻雋肯定不会拒绝。
秦远崢对乔兰书说:“关闻雋这个月应该回来了,让他去和羊城的省革委会联繫一下,应该没问题的。”
钟梅之所以被判刑,送来劳改,很大原因是因为她没有背景。
与此同时,她也没钱。
而被她打伤的那个男人,家里条件不错,父母还是市里某些部门的职工,想要对付她简直太容易了。
秦远崢既然这么说了,就证明他会去找关闻雋处理这件事,有他们出手帮忙,那这件事肯定就没问题了。
乔兰书也总算是放下心来,她高兴的说:“那崢哥,咱们明天就去找劳改所的管理部反映?我本来想报警的,但是这里没有公安局。”
乔兰书的想法很好,但是如果真等到明天的话,时间就拖得太久了。
秦远崢把手里的保温盒放在桌上,对乔兰书说:“这里虽然没有公安局,但有部队驻军;你不知道吗,这里驻扎了一个营队;我认识这里的营长,现在就去找他反映一下,明天一早这件案子的性质就能定下来了。”
就像乔兰书说的那样,那个刘监工用给钟梅安排苦活累活、以及剋扣粮食的方式逼迫她低头。
那这种事他之前肯定没少做。
隨便查一下就能知道了。
以前没人管,估计是因为刘监工也有一定的背景。
但秦远崢可不管他有什么背景。
乔兰书满怀期待的把门让开,高兴的看著秦远崢问:“那崢哥,你现在就出门办事去?”
秦远崢:“……”
秦远崢气的磨牙,这个媳妇真是太坏了,就知道让牛干活,也不让牛吃饱。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脸,说:“你亲我一下,我就去。”
乔兰书顿时觉得好笑。
他们连孩子都有了,怎么还跟刚谈恋爱时一样呢?
乔兰书踮起脚,捧著他的脸,左右各亲了一下,又在他的唇上亲了一下,低声说:“这样行了嘛?秦首长?”
秦远崢当然是觉得不够。
但现在也不是夫妻亲热的时候。
他就低声说:“剩下的,等回去再说。”
说著,他揉了揉乔兰书的头,把乔兰书送到隔壁的屋子里,这才转身大步走了。
乔兰书目送著秦远崢的身影离开后,这才笑著进了屋。
屋內,钟梅坐在炕边,摇头嘆气的说:“嘖嘖嘖,还不育症呢,我看不出两个月,你就得怀上二胎了。”
这还不育症,这分明是重欲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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