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妹妹能干活,您买了她吧!”赵大连忙道。
赵炎连忙摆手道,“咱们铁匠铺哪有適合女子乾的活?”
天气逐渐热了起来。
铁匠铺的帮工和学徒整天对著炉子,已经开始打赤膊了。
赵大却不肯放弃,他抹了一把眼泪道,“俺妹妹会做饭!”
“俺家的饭都是俺妹妹做的,咱们铺子每日都要买麦饭、炊饼,俺妹妹都会做!”
“您的衣服也要送到浣衣人那里去洗,她能给您洗……”
赵大还在罗列他妹妹会做的活。
王掌柜过来道,“赵大,你们怎么如此不懂事?咱们铁匠铺最近支出多,东家哪里有钱买你妹妹?”
赵大闻言立刻道,“俺妹妹只要两贯钱!”
“多少!”赵炎登时惊到了。
“两贯!”赵大听赵炎问价,立时来了精神。
他继续冲赵炎道,“俺给俺娘说,东家人好,兴许一贯就成!”
“您买下来,今后每日只要给点吃的,俺妹妹就能给您干活!”
“实在不行,从俺那份匀一半给俺妹妹,也成!”
赵炎听著赵大的话,胃里忽然生出一种翻江倒海的感觉——他想吐。
上个月的时候,大师兄程明远说,他们程家的后台在宫中。
为了维繫跟宫中的关係,每年要给宫中送数万贯钱。
另外给李氏,给京东西路转运使司、提点刑狱司送的钱,动輒也要上万贯。
现在一个人竟然只卖两贯!
更加可笑的是这样一个大宋朝。
在2020年代,竟然还被歷史学家们评为“最文明、最人道、最理性的朝代”。
大宋朝都成这样了,其他的王朝得成什么样?
尤其是那个满清!
“明天带你娘和你妹妹过来,我看看!”赵炎道。
“谢东家,谢东家!”赵大千恩万谢的离开。
弄的赵炎险些以为自己,真干了一件大好事。
王掌柜看了赵炎一眼道,“此事,你最好提前知会周东家一声!”
“知会我师父,为什么?”赵炎不明白,自己买个人为什么要知会周到?
王掌柜没理赵炎,说完就自顾自去算帐。
赵炎向外面看了看,天还没完全黑。
所谓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去跟周到说一声,也好!
赵炎去了一趟周家铁铺,把赵大的事情,给周到老老实实说了一遍。
周到点点头,说了句,“嗯!”
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赵炎从周到家出来,感觉有点莫名其妙。
第二天一早,赵炎打开门。
门口已经站了十几个人。
站在最前面的三个人,分別是赵大,一个中年妇女,还有一个瘦的嚇人的小女孩。
这小女孩穿著补丁摞补丁的衣服。
头大身子小,两只眼睛显得特別大,猛一看跟豆芽似的。
“东家,这是俺娘,这是俺妹妹!”赵大介绍道。
“赵东家!”赵大他妈和妹妹连忙躬身道。
“进来吧!”赵炎打开门。
进了院子之后,赵大就领著帮工和学徒们去练习踢口袋。
但是他的眼睛,还盯著赵炎这边。
赵炎看了一眼赵大他妈,这就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中年妇女。
“你叫什么名字?”赵炎问赵大他妹妹。
赵大他妹妹连忙答道,“俺叫赵五娘,俺会磨麵,会做饭,会洗衣服,会补衣服,还会……”
赵炎听著这叫赵五娘的介绍,没来由感觉一阵心酸。
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竟然为了把自己卖出去,在使劲推销自己。
“行了,留下吧!”赵炎摆了摆手道。
“谢赵东家!”赵大他娘连忙道。
双方叫来牙人,立了契约。
契约註明,赵大的父母將女儿赵五娘典给赵炎为仆,约定赎回期限十年。
特意写明,这是“自愿雇身,非绝卖”。
赵炎、牙人、赵大他娘都按了手印。
典贴契约须提交县衙登记,缴纳“定帖钱”,才能获取官方凭证。
赵炎让王掌柜付钱的时候。
王掌柜看著赵炎问,“此事,您知会周东家了吗?”
“昨天晚上,我就说了!”赵炎道。
“周东家怎么说?”王掌柜问。
“他就说了句,嗯!”赵炎把当时的情形描述了一遍。
“那就好!”王掌柜点了点头,这才付了钱。
几天之后,牙人带回来了彭城县衙的凭证。
同时赵大他娘也把赵五娘送了过来。
赵炎再让掌柜付了赵大他娘两贯钱,这典贴就算成立了。
牙人冲赵五娘交代了一番话。
赵五娘他娘又冲女儿交代了一番,这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郎主!”赵五娘走过来冲赵炎道。
这个称呼是牙人教给她的。
“叫东家吧!”赵炎摆了摆手道。
赵炎直接把赵五娘安排在院子的倒座房。
这房子长久没人住,到处都是尘土。
赵五娘收拾好倒座房,又去打扫厨房。
赵炎家里有厨房,铁锅、碗、筷也一应俱全。
他娘过世后,这些东西就没人用了,铁锅都生锈了。
很快到了飧食时间,小伙计王十五买了杂粮炊饼和汤回来。
赵五娘仍然在忙活。
“来吃饭!”赵炎招呼了一下赵五娘,拿了一个炊饼递给她,“吃吧!”
赵五娘接过炊饼,看了一眼,张开嘴咬了一大口,登时被噎住了。
“吃这么大口乾什么,赶紧喝汤!”赵炎拿起瓦罐,倒了碗汤给赵五娘。
时间已经到了五月,薺菜都老了。
王十五买了莧菜豆腐羹。
赵五娘好不容易用汤把炊饼顺下去。
“她家应该是轮著吃炊饼的!”赵二郎看了一眼赵五娘道。
“轮著吃,什么意思?”赵炎问。
“就是一个炊饼,一人咬一口。”赵六郎道。
赵炎这才知道,大宋至少三成的人家,是一个炊饼一家人轮流吃。
一人咬一口,轮自己的时候,必须儘可能的多咬。
因为根本没有机会咬第二口。
收工结算工钱后,赵大过来看了看妹妹,这才离开。
天很快黑了下来。
睡到半夜,赵炎忽然听到屋顶传来咔嚓一声。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赵二郎大喝一声,“谁在屋顶!”
紧接著就见西厢房的门砰的一声打开。
赵炎心说,我去,这是有人要趁夜里暗算自己!
他也赶忙开门出去。
就见院內,赵二郎已经跟人交上手了。
借著月光,赵炎发现那人身手竟然比赵二郎还要高明。
好在那人没有恋战,几招逼退赵二郎后。
一个纵身来到赵炎家院墙,直接就翻了过去,那架势简直跟飞一样。
赵炎看著那出去的人——这背影看起来好象在哪里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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