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最低一个,每日也要一百五十文工钱,高的要三百文,你们可捨得?”邹员外问道。
“这算甚事!”陈凤一摆手,就要应下来。
但是他隨即就想起了什么。
陈凤看向邹员外问道,“舅舅,你莫不会因这些人工钱高,又拉不下脸赶人,才推给我们?”
“我如何拉不下脸?”邹员外一瞪眼,“你若不要,我即刻给他们一笔钱,送他们回定州、龙泉。”
看来还真被陈凤说著了。
不过邹员外是瓷器行业的老人,眼光肯定是没有问题。
邹员外请这些人回来,是为了自己的瓷窑,也肯定是用了心挑选的。
这些人的水平肯定不会差。
只是邹员外瓷窑的温度不够,烧制出来的瓷器品质太差。
空有精美的造型,仍然卖不上去价。
瓷器价格太低,这些工匠的工钱又高,无法盈利。
这才不得不遣散工匠。
赵炎想明白这些,冲邹员外拱手道,“谢过叔父!”
有了这些定州窑、龙泉窑的匠人,瓷器质量上升,售价更高。
接下来冒充起定州窑、龙泉窑,也能更加得心应手。
安全性也能提升一个档次。
几人商討完,瓷器已经搬运完。
赵炎和陈凤要去邹员外的瓷窑,领那些高手匠人。
面前停著三辆马车。
赵炎冲陈凤和邹员外道,“不若都坐我的马车如何?”
“甚好!”陈凤立马道。
他正想试试这张家的马车,到底怎么好。
“那我就有劳贤侄了!”邹员外心情甚好,也爽快地接受了邀请。
赵赶车见他们过来,赶忙搬来凳子。
邹员外踏上马车后,车身登时稍微一歪。
他实在太重了。
赵炎赶忙扶住他,“叔父当心!”
“无妨!”邹员外摆了摆手道。
今天做了一票这么好的生意,即便是刀山火海,他也得坐!
陈凤上车后,车身也稍微一歪。
不过陈凤是有功夫的,几乎没有受到影响。
赵炎也跟著上了马车。
“你这车太素了!还有这垫子……”陈凤连声抱怨道。
北宋的马车由於缓衝结构简单。
车座上必须配很厚的垫子,才不顛。
陈凤马车上的垫子厚度,就在十厘米左右。
赵炎这辆车上的垫子,只有两三厘米的样子。
赵炎没有回答,直接冲赵赶车道,“走吧!”
马车启动之后,车身登时一晃。
邹员外赶紧扶住座位,两人很快就发觉不对。
这条路,他们都坐马车走过。
“老四,你这车怎滴不顛?”陈凤问。
其实还是顛簸的,只是没有之前顛簸的厉害。
赵炎微微一笑道,“我这马车下面装了两样东西。”
“今日专程寻你,便是为了这车上的生意,待马车停下,你下车一看便知!”
不待赵炎说完,陈凤已经忍不住趴在马车窗口,往下看去。
“这车走起来也顺!”邹员外道。
北宋的马车,轴承和车轮是硬磨。
时间久了,各个部位磨损自然不一样。
走起来不免有一顿一顿的感觉。
加了轴承之后,车走起来就显得顺滑无比。
一刻钟后,马车就停了下来。
赵炎和陈凤的瓷窑,与邹员外家的瓷窑本来就是一家的,距离非常近。
陈凤当先跳下马车,绕著马车看了起来。
赵炎还拿出了马车车轴的挡片,让他们看来里面的滚珠轴承。
见轴承內的二十来个滚珠全部完好,赵炎忍不住点了点头。
“多少钱?”陈凤问。
“这个……”赵炎心里算了起来。
钢板弹簧一套四片,重大约五斤,两套就是十斤。
一斤两百文,就是两千文。
郭铁钳、郭铁炉两人一天的工钱是一千文。
两人一天,共打了九套钢板弹簧。
每套的人工就是一百一十文。
两套钢板弹簧的成本就是两千两百文左右,折合大约二点八贯。
再加上活动吊耳、钢圈、熟铁条。
所有成本不到四贯。
卖六贯,就有五成的利润了。
至於轴承,赵炎这段时间已经试过了,生铁铸造的內圈和外圈也能用。
內圈和外圈重量加一起三斤。
一斤私营生铁售价十二文,就是三十六文。
加上製作泥范,去除毛刺,一套內圈和外圈的成本,不会超过五十文。
这个里面已经有利润了,生铁是按照售价算了。
至於滚珠?每个滚珠的成本不到一文钱。
根据情况不同,每个轴承可以装十八到二十颗滚珠。
滚珠的成本也就是在十五文上下。
一个轴承卖一百文就有不错的利润了。
一辆车四个轴承,就是四百文。
“这怎生够?”陈凤连连摇头道。
“这生意陈家铁器行接了!一套那甚钢板弹簧十贯,一个那甚滚珠轴承两百文!”
陈凤拍著赵炎的肩膀,“你有好事都想著师兄,师兄自不会亏了你!”
“这事你不用问问陈员外?”赵炎看著陈凤问。
“不用!”陈凤一摆手道,“我爹若是知晓,我谈了这么好的生意,只会夸我!”
赵炎看了陈凤一眼,有点为陈凤担心。
你这谈生意,不讲价,反而主动涨价。
回去之后万一被陈员外知道,不知道会不会被打死。
几人进了邹家瓷器作坊。
这里总计有十余座馒头窑,是整个白土镇最大的一个瓷器作坊。
工坊內有数百人正在工作。
邹员外把他们请到一片条件最好的区域。
製作瓷器坯体,技术要求最高的是拉坯匠。
坯体厚薄、弧度、对称性,都是在拉坯时奠定,直接影响瓷器外观与实用功能。
拉坯匠需要“手眼心”协同,对泥料乾湿、转速、力道控制要求精准。
需要数年训练才能上手。
一个好的拉坯匠,需要十年以上的经验。
其次是修坯、刻花匠。
修坯决定瓷器最终线条精度,刻花匠赋予瓷器纹饰。
修坯不慎,直接导致坯体破裂。
刻花失误,之前的拉坯、修坯,前功尽弃。
再往下就是选土、配釉、练泥。
邹员外介绍,工钱方面则是修坯、刻花匠最高,平均每人每天两百二十文。
其次是拉坯匠,平均每人每天一百八十文。
选土、配釉匠平均每人每天一百五十文。
总计一百一十二名匠人,一天就要二十八贯。
一年就是一万多贯。
上半年,邹家瓷器作坊已经亏了三千多贯。
邹员外实在养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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