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被人群堵著,根本走不动。
陈凤为了方便说话,坐在赵炎的马车上。
他不耐烦地掀开帘子冲后面车上的阿福道,“去看看,发生何事。”
阿福放下韁绳,挤过人群。
大约一刻钟后,阿福回来道,“少爷,左近的河面上发现了一具水溺尸。”
“虽已泡得不成样子了,但是据说穿赭色交领衫,腰束红布带,肘、肩部的夹层,还衬了牛皮。”
阿福看向陈凤道,“看样子应是一位铁尺老爷。”
铁尺老爷就是官差。
陈凤闻言摆了摆手。
阿福走开后,陈凤边说边不住摇头道,“抓贼的反让贼给杀了,能指望上他们什么!”
陈凤冲赵炎道,“这一时怕完不了事,我换个门入城!”
赵炎闻言点了点头。
上午的时候,程明远说,昨天晚上彭城县尉带著二十弓手遭遇王大用。
死伤达十余人,其余人跳水之后才勉力逃得一命!
这具尸体应该就是那死伤的十几个人之一了。
徐州城位於泗水下游。
此时天气炎热,尸体应该是在水里泡了一天之后,浮上来的。
陈凤上了自己的马车,去寻找其他门入城。
赵炎回了赵家铁铺。
第二天一早,程明远就找了过来。
陈凤他爹已经同意,將十万斤钢的单子,拆分成五份,一次签两万斤。
而且可以由百炼冶铁坊安排时间。
赵炎闻言感觉心里一块石头登时落了地。
陈员外答应的这么爽快,应该没有对他们的百炼冶铁坊產生歹心。
两人一起进了利国监,那台反射炉已经重新建好。
高炉的活门打开后,橘红色的生铁水流入方塘。
几天之后,赵炎和陈凤再次去周到那里接受了考校。
瓷器作坊那边,烧成高铝砖的瓷窑准备开窑了。
赵炎赶去了白土镇。
把所有匣钵打开之后点算了一下,效果还不错。
这一窑总计装了大约一千五百块砖坯。
最终烧製成的高铝砖大约是一千两百六十块。
从各家买的高铝砖砖坯,最终烧制的合格率都差不多。
各家製作高铝砖砖坯的工艺,应该也没有什么区別。
赵炎拿起一块烧坏的高铝砖看了看。
这块高铝砖已经变形膨胀了。
砖体上裂开了数条缝隙,砖体表面还呈现出红褐色斑块。
这是氧化铁含量过高的表现。
三氧化二铁在还原气氛中,会被一氧化碳还原成氧化亚铁。
这个过程中会释放出氧气,导致砖体膨胀破裂。
更加重要的上过多的氧化铁杂质,还会与二氧化硅杂质反应,生成铁橄欖石。
铁橄欖石的熔点只有一千两百度左右,会將高铝砖的耐高温性能拉低上百度。
在2020年代,铝土中的氧化铁含量过高。
可以用磁场强度在一个特斯拉以上的强磁选机,去除大部分铁。
然后再用盐酸酸洗,进一步除铁。
这样处理过的铝土,铁含量会降低到原来的百分之一左右。
在北宋,可没有磁场强度在一个特斯拉以上的强磁选机,也没有盐酸供他们使用。
他们需要纯度更高的氧化铝。
赵炎想来想去,只能让练泥作坊,用醋反覆浸泡了。
另外,这高铝砖断口处还发黑。
应该是碳沉积的结果。
出现这种情况,是还原气氛太强。
赵炎吩咐刘五郎,下一次烧制的时候,不要燜太狠。
当然了,矾土中比铁最多的杂质,还有二氧化硅。
想除掉二氧化硅,用酸是不行的。
2020年代,去除铝土矿中的二氧化硅,主流工艺是“拜耳法”。
也就是用高温高压的氢氧化钠碱溶,將二氧化硅转换为钠酸硅。
经过拜耳法处理,最终可以去除九成九以上的二氧化硅。
在北宋当然没有条件使用拜耳法。
赵炎想了想,只能用密度了。
赵炎虽然不记得氧化铝和二氧化硅的密度具体是多少了。
但是他记得氧化铝的密度应该在每立方厘米四克左右。
以石英石形式存在的二氧化硅,密度应该在每立方厘米二点五克左右。
两种物质的密度差距在五成以上。
应该可以通过水的作用,將两种物质粗略分开。
这需要相关设备,以及工人的经验。
赵炎得准备一下。
陈凤那边开始算帐。
烧制瓷器的时候,最高温度是一千三百多度。
烧制高铝砖要一千四百度左右。
由於温度更高,用的燃料更多。
烧这一窑高铝砖,最终用了三千斤左右的石炭。
每斤石炭三文钱,就是九千文。
完成烧制后,修復瓷窑、匣钵的成本也更高。
刘五郎估算了一下,修復大约需要十五贯。
烧制过程中加石炭的频率更高,人工成本也更高。
烧一窑瓷器,人工支出要三贯左右。
烧制高铝砖需要四贯左右。
不过由於高铝砖砖坯表面没有涂釉,可以装的比瓷器更加密集。
平均到每块高铝砖上是十九文钱左右。
他们买高铝砖砖坯的价格,是每块五十文。
五分之一左右的砖坯被烧坏。
每块砖坯的价格提高到了六十文。
最终每块高铝砖的成本在七十九文左右。
每块高铝砖卖一百文,也有的赚。
“一百二十文吧!”赵炎主动道。
之前他们每窑有六十贯的利润。
如果每块高铝砖只卖一百文,一窑的利润只有三十几贯,降低了差不多一半。
利润率骤然降低,时间长了不好说话。
毕竟这瓷窑也有陈凤一半的股份。
联络好人,將这批高铝砖送去利国监。
赵炎返回赵家铁铺。
回铁铺的路上,看到一个人扛著口袋,往镇上的方向走。
走近一看,正是赵大郎。
赵炎拍了拍马车,让赵大郎上了车。
返回铁铺后,赵炎就让赵大郎把马车的轮子卸了下来。
这一路上,他感觉马车走起来,没有前些时间顺滑了。
打开之后,果然就见不少陶瓷滚珠,已经碎裂了。
尤其车轮更靠近內侧车厢的两个轴承,滚珠大半都已经碎掉。
赵炎算了算。
自马车装上轴承和钢板弹簧后,已经用了大半个月。
期间多次往来利国监与徐州之间,总行程应该在两百公里上下了。
尤其是第一颗陶瓷滚珠碎裂的时候,恐怕更早。
总体来说,还算能接受。
但是仍然需要改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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