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炎看了王掌柜一眼——这个价砍得有点狠!
“六百贯!”胡家铁铺的东家一下子涨得脸通红。
他恨恨地看了王掌柜好一会。
王掌柜托著腮帮子,眯著眼,靠在柜檯上。
胡家铁铺的东家只能冲赵炎一拱手道,“贤弟,我还有些事,先回去了!”
胡家铁匠铺的东家出门之后,匯合牙人。
赵炎看著离去的胡家铁匠铺东家,又看了王掌柜一眼道,“他会回来吗?”
王掌柜向门外看了一眼,冲赵炎道,“他没让您签弃买问帐,就走了!”
赵炎登时反应过来。
胡家铁铺要是真不想卖给赵炎,他们得让赵炎签字,確认他不会购买,才能去找其他人。
王掌柜继续道,“胡家铁匠铺此次须赔付五百二十贯。”
“整个徐州能在五天之內拿出这笔钱的人,也不过百十人!”
“去年的曲辕犁、耬车之事,致锻铁业生意惨澹,如今更没几个人愿意进入锻铁行!”
王掌柜说完,赵炎正准备离开,这时一辆马车在门口停下。
马车停稳之后,车夫搬过来凳子,一个看起来五十几岁的男子才施施然从车上下来。
赵炎看了看,这人他是认识的——黄家铁匠铺的黄坊主。
这黄坊主资歷老,家里的铺子也不小,周到坐上徐州锻铁业行首后,最不服气的便是他。
隨后,又有一个牙人跟著从车上下来。
这黄坊主进门之后,饶有兴致地在赵家铁铺看了看。
他想跟王掌柜打招呼。
王掌柜此时已经如老僧入定般睡去。
黄坊主这才看向赵炎道,“多日不见,贤侄越发英挺了!”
“黄坊主过奖!”赵炎招了招手,小伙计王十五上前倒了茶。
黄坊主喝著茶,笑吟吟地看著赵炎,似乎在等著赵炎说。
赵炎装作没看见。
他喝完茶后,直接冲黄坊主拱手道,“黄坊主请隨意,今日我还要去看望师父,这便走了!”
黄坊主闻言这才不得不赶紧放下茶碗冲赵炎道,“贤侄稍待片刻!”
“黄坊主有事?”赵炎问道。
“贤侄可知州衙处置劣质曲辕犁、耬车之事?”黄坊主问道。
“方才听胡家兄长说了一些,听说都是无耻下作之人干的烂事,黄坊主是我徐州锻铁业前辈,必定不会做出此等事来!”赵炎说完看了黄坊主一眼。
黄坊主闻言也不禁老脸一红。
可是他今天是来卖铁匠铺,他不得不硬著头皮道,“我自然是不会做这等事的,奈何我手下掌炉坏了心肝。”
“如今州衙也不愿听我等分说,勒令我等五日之內赔钱。”
“我现在没有余钱,只有这铁匠铺,我已经申请了权卖令。”
“且已问过亲邻,尔等皆不愿买。”
“贤侄若是想要,我便卖与贤侄如何?”黄坊主道。
赵炎闻言一笑,这话说的好象是自己主动想买似的。
“不知黄坊主这铁匠铺,打算卖多少钱?”赵炎问道。
“一千四百贯!”黄坊主道。
赵炎脑子里再次出现了昨天王掌柜那份单子上的內容。
黄家铁匠铺比赵家铁匠铺大,但是比胡家铁匠铺稍小。
连铺面带房產价值大约在一千四百贯左右。
他这权卖是一贯钱都不想亏啊!
赵炎一脸作难地道,“一千四百贯买下黄家铁匠铺確实合適,怎奈在下实在有心无力,胡坊主还是去找別家吧!”
黄坊主这时也顾不了摆架子了,连忙问道:“不知贤侄有多少钱?”
赵炎直接看向王掌柜问道,“王掌柜,咱们有多少现钱?”
王掌柜这才睡醒一般,揉了揉老眼,半晌才道,“东家,咱们铁匠铺的现钱也就五百贯吧!”
“五百贯!”黄坊主闻言胸口剧烈起伏。
就在赵炎以为他要发火的时候。
那黄坊主换成了一副语气道,“你好歹涨个三五贯!”
赵炎闻言一阵冷笑。
进门的时候,你要是不摆那臭架子,我说不准还真能给你涨点。
现在想涨价,没门!
“真涨不了,我们铁匠铺如今就这么多钱,不是誆你!您赶紧去找个有钱的买家,我实在买不起!”赵炎道。
那黄坊主闻言狠狠的盯著赵炎。
赵炎一脸无辜的看著他。
半晌黄坊主冷哼一声,拔腿就要离开。
他一直走到门口,见赵炎始终没出声,黄坊主这才不得不像落败公鸡似的走了回来。
“带上你的家状,明日我就与你过户,红契下来,立刻结帐!”黄坊主脸红脖子粗地道。
“好!”赵炎道。
两人在牙人见证下签订了契约。
那黄坊主上了马车。
赵炎准备离开,刚刚走到门口,正要上马车。
却见那黄坊主的马车被人拦住了。
拦住他的不是別人,正是那胡家铁匠铺的东家。
赵炎登时反应过来,那胡家铁匠铺的东家一直没走远。
他就在不远处,看著还有没有人再来找赵炎。
看这模样,他怕是很快就要过来。
赵炎返回了铁匠铺。
不多时,果然就见胡家铁匠铺的东家重新回来。
此时他脸上的表情,比刚才轻鬆了很多。
想来是已经从黄坊主嘴里,得知了黄家铁匠铺的价格,比自家铁匠铺还要低一百贯。
两人在牙人见证下,签订了契约。
胡家铁匠铺的东家走后,又陆续来了三个铁匠铺的东家。
赵炎心说,在这门口守著的人不少啊!
这三个人显然已经得到了消息。
有的人一上来就大哭,请赵炎涨点钱。
有人攀亲戚,说是赵炎的舅姥爷。
有人自始至终都没说两句话,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看的赵炎差一点就心软了。
好在王掌柜丝毫不为所动,价钱一律都是按照膝盖砍。
赵炎这才反应过来。
凡是能被罚赔偿百姓的铁匠铺东家,都是製作了劣质曲辕犁和耬车的主。
想想那些买了他们曲辕犁和耬车的百姓。
北宋的老百姓主要收入就是种地。
一季种不成,一家人明年都可能就饿死了。
这些人不冤!
再次送走一波人后,又有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停下。
赵炎正奇怪,这次怎么同时来了。
却见褚元晦和陈凤二人从车上下来。
两人身上都带著几个很重的盒子。
进了铁匠铺后,褚元晦依次將两个盒子放在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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