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毒辣的烤著球场。
满垒。无人出局。
两好球,零坏球。
东清国站在打击区里,庞大的身躯像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
他没有再像前两次那样全力抡大棒。
他把握棒的位置向上移了两寸。
短握球棒。
这是一个重炮手放弃了长打,只追求击球率的妥协动作。
但在这个局面下,这个动作却散发著致命的压迫感。
御幸蹲在本垒板后方,眉头拧在一起。
他看懂了东清国的意图。
这个三年级的四棒,不仅有著恐怖的力量,更有著极其老辣的比赛经验。
连续两次挥空,已经让东清国彻底摸清了佐藤焰的球速和那股诡异的下坠尾劲。
现在,他放弃了把球轰出场外的虚荣,只想把球结结实实的打出去。
只要打穿內野防线,满垒的局面下,至少能拿两分。
这就是经验碾压。纯粹的力量在顶级技术面前,往往会显得破绽百出。
御幸的大脑快速运转。
还能配红中吗?
不行。东清国已经適应了球路,如果再投红中,绝对会被他精准狙击。
必须改变配球。
御幸把手套移向外角低位置。
他打出暗號:外角坏球。
用一颗偏离好球带的坏球,去试探东清国的挥棒欲望,打乱他的节奏。
投手丘上。
佐藤焰看著御幸移开的手套,眼神冷了下来。
为什么要逃?
前两球不是已经证明了,我的力量完全可以压制他吗?
他连球皮都擦不到。
现在把他逼到了悬崖边上,只要再来一记红中直球,就能彻底碾碎这个不可一世的四棒。
你却让我投外角坏球?
佐藤焰微微摇头。
他拒绝了御幸的暗號。
在废弃牛棚里的那场对决,他就是用红中直球三振了东清国。
今天,他要用同样的方式,在所有人面前,把这个三年级的骄傲踩在脚下。
佐藤焰没有理会御幸焦急的手势。
他直接把目光锁定在本垒板的正中央。
我不需要你的引导。我只需要你接住。
右腿抬起。
力量灌注。
左肩的刺痛感被他强行屏蔽。
“给我死!!”
佐藤焰在心里怒吼,左臂像鞭子一样猛的抽打出去。
白色的棒球带著刺耳的风啸声,再次砸向红中位置。
御幸大惊失色。
这疯子完全无视了配球!!
他只能慌忙把手套移回正中央,准备接球。
但在他移动手套的瞬间,打击区里的东清国动了。
东清国没有全力挥棒。
他的双脚死死钉在红土里,下半身稳如泰山。
双手紧紧握住球棒的中下部,眼睛死死盯著那颗飞来的棒球。
他看到了那道红色的缝线。
他看到了缝线上那抹暗褐色的血跡。
他也看到了球在最后阶段那微小的下坠轨跡。
“同样的招数,对四棒是没用的。”
东清国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他迎著棒球的来路,双臂猛的推出。不是挥击,而是精准的撞击。
“哐当!!!”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爆鸣声响彻整个球场。
棒球在接触球棒甜区的瞬间,被恐怖的力量强行改变了飞行轨跡。
巨大的反作用力让东清国的手臂肌肉剧烈震颤,但他死死咬住牙关,硬生生的把球扫了出去。
佐藤焰直接回头。
那颗白色的棒球,带著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在空中划出一道绝望的拋物线。
它越过了內野手的头顶。
越过了二垒手的防区。
直奔中外野的深处飞去。
“跑!!!”
二军休息区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吼。
三垒的田中像疯狗一样冲向本垒。
二垒的铃木紧隨其后。
一垒的跑者也撒开双腿狂奔。
中外野手拼命向后退,但他退的速度根本赶不上球飞行的速度。
“砰。”
棒球重重的砸在中外野的草坪上,一路滚到了全垒打墙的边缘。
长打。
清垒的长打。
田中踩过本垒板。铃木踩过本垒板。
两分打点。
一垒跑者停在三垒。东清国稳稳的站在二垒垒包上。
球场沸腾了。
二军的学长们衝出休息区,挥舞著毛巾,大声呼喊著东清国的名字。
“太棒了东前辈!!”
“这就是四棒的实力!!”
“教教那个特招生怎么做人!!”
所有的嘲笑和怒骂,在这一刻化作了实质的巴掌,狠狠的抽在佐藤焰的脸上。
投手丘上。
佐藤焰僵硬的站在原地。
他看著二垒垒包上的东清国。东清国正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看著他。
他又转过头,看著本垒板后方的御幸。
御幸摘下面罩,嘆了口气。
“我说了外角坏球的。”御幸的嗓音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无奈。“纯粹的力量,在適应了它的老手面前,就是活靶子。”
佐藤焰低下头。
汗水顺著鼻尖滴落在红土上。
他引以为傲的极速直球,被凡人的技术打出去了。
他放弃了控球,放弃了防守,把所有的赌注都压在力量上。
结果却是一败涂地。
左手的指甲还在渗血。
肩膀的肌肉在疯狂的抽搐。
他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换来的却是被无情的碾压。
为什么?
为什么我的力量会输?
是因为我投得还不够快吗?是因为我还没有榨乾这具身体的最后一丝潜力吗?
场边。
片冈铁心拿出记分册,在上面划了一笔。
高岛礼看著投手丘上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心里五味杂陈。
“监督,还要继续吗?”高岛礼低声问。“他的心理防线已经崩溃了。再投下去,不仅是身体,连精神都会被彻底摧毁。”
片冈没有抬头。
“如果他在这里倒下,那就说明他只有这种程度。”片冈合上记分册。“去通知牛棚,让降谷准备热身。”
换人。
这是教练组对一个投手最彻底的否定。
投手丘上。
佐藤焰死死捏住球裤的缝线。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色。
他的脑海里,直接闪过地下室那个阴暗的画面。
满墙的大联盟海报。
外公那双瘦骨嶙峋的手,连水杯都端不稳,却死死抓著那颗泛黄的缝线球。
“焰......去美国......投完那个滑球......”
外公临终前的遗言,像一句恶毒的诅咒,在他的脑子里疯狂迴荡。
还有那本日记。
那本被撕掉了一页的残缺日记。
里面记录著那个未完成的遗憾滑球。
那个只要投出来,就能让打者的球棒像折断的树枝一样无力的魔球。
佐藤焰重新抬起头。
眼底的清明已经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偏执。
既然直球贏不了。
那就用那个球。
哪怕这条手臂废掉,我也要在这群人面前,证明我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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