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宫球场的灯光白得刺眼。
御幸一也死死的盯著手套里那颗沾血的棒球。
脑子里的线索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疯狂倒灌,把那些原本散落的碎片硬生生拼凑在一起。
血跡。
指甲劈裂。
放球支点彻底坏掉。
直球变成没有尾劲的空壳。
之前所有的疑惑,全都在这一刻拼凑成了血淋淋的真相。
佐藤焰的左手早就废了!!
他根本没有办法用手指去拨球,每一次投出150公里的直球,都是在用残破的皮肉强行摩擦缝线。
这哪里是在投球。
这简直是在拿一把钝刀子,一寸寸的割自己的肉!!
他刚才甚至为了解决满垒的危机,强行改变发力机制,用那条快要断掉的胳膊投出了撕裂手套的滑球。
御幸的手指死死抠进掌心。
指甲缝里渗出冷汗。
他一直以为佐藤焰是体能透支导致控球失常,还在心里埋怨这个特招生不顾大局。
原来真正愚蠢的是自己。
戴著那层厚厚的减震手套,就像是躲在安全的乌龟壳里,完全屏蔽了投手丘上传来的真实重量。
他竟然让一个左手废掉的投手,在满垒绝境下面对轰雷市这种怪物,投出那种自杀式的滑球。
按照高中棒球的规则。
按照青道高中副队长的职责。
他现在必须立刻站起来。
举起右手,向主审裁判示意暂停。
然后叫队医上场,向片冈监督匯报真实情况,把这个不要命的疯子从投手丘上强制拖下来。
这是最理智、最正確的选择。
“喂!!”
打击区里。
轰雷市用球棒狠狠敲打著本垒板,发出梆梆的闷响,泥土四处飞溅。
“捕手!!你看够了没有!!”
轰雷市咧著嘴,眼神狂热得像是一头饿极了的野兽,粗壮的脖颈上青筋暴起。
“快点把球传回去啊!!我还没打够呢!!”
主审裁判也转过头,狐疑的看著一直蹲在地上没有动静的御幸。
“捕手,比赛继续。”
主审裁判走近两步,手已经摸向了胸前的哨子,准备强制暂停比赛。
御幸没有理会裁判。
他抬起头,隔著面罩的金属网格,看向十几米外的投手丘。
佐藤焰站在那里。
身形有些佝僂。
那条投球的左臂不自然的垂在身侧,手指还在不受控制的轻微抽动。
惨白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只有汗水冲刷出的泥痕。
但那双眼睛。
那双藏在帽檐阴影下的眼睛,正死死的盯著他。
没有软弱。
没有求救。
只有孤狼被逼到绝境时,那种哪怕咬碎牙齿也要从敌人喉咙里撕下一块肉的凶狠。
那眼神明明白白的在警告他。
敢叫暂停,我就杀了你。
御幸一也的后背猛的拔直了。
他看著那个摇摇欲坠却死不后退的背影,胸口像堵了一团浸水的棉花,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世间,总有些事情,是不能用理智去计算代价的。
如果现在把佐藤焰换下去,他的手或许能保住。
但他那颗傲慢到极点、把棒球当成全部自尊的心,绝对会当场粉碎。
对於这种偏执的疯子来说,剥夺他留在投手丘上的权利,比杀了他还要残忍。
御幸深吸了一口气。
肺里的空气被抽乾,又重新灌满。
他没有举手。
他站起身,右手从手套里掏出那颗沾血的棒球。
手臂抡圆。
白色的棒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直线,重重的砸进佐藤焰的胸口。
佐藤焰接住球,身体被这股力道带得晃了一下。
本垒板后方。
御幸一也重新蹲了下去。
他用那只破旧的手套,狠狠砸了一下脚下的黑土。
“砰!!”
泥土飞溅。
面罩后面,御幸的嘴角咧开,勾起一抹比佐藤焰还要疯狂的笑容。
既然这该死的常识要锁死你,那我就陪你把这牌桌砸个粉碎!!
“来吧。”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你这傢伙,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既然你连手都不要了。
那我就用我这双眼睛,用我这个破手套,带著你这具残破的身体贏下这局牌!!
御幸的左手稳稳的摆在好球带中央。
右手在双腿之间快速闪动。
食指。
中指。
无名指。
一连串复杂的手势在阴影中迅速成型。
这不是要求投直球的暗號。
也不是要求投滑球的暗號。
投手丘上。
佐藤焰看清了那个暗號。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瞳孔,在这一瞬间剧烈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血液疯狂的往头顶倒灌。
御幸一也这个混蛋。
他不仅看穿了伤势,他还在逼著自己去赌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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