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宫第二球场。
第九局下半。两齣局。二垒有人。
计分板上的数字停留在3比2。青道高中勉强领先一分。
天空又开始飘起细密的秋雨,雨水混著冷风颳过內野,把红土球场搅和成一片黏腻的沼泽。
降谷晓站在投手丘上。
他低著头,大口大口地往肺里灌著冰冷的空气。每一次呼吸,胸腔里都会传出拉风箱般的破音。
他抬起右手,用大拇指用力摁了一下食指的指甲边缘。
一股钻心的刺痛顺著神经末梢直衝脑门。
指甲已经裂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混著泥水糊在指尖,把原本白色的防滑粉染成了暗褐色。
体力已经彻底透支了。从第一局的触身球开始,他在泥沼里挣扎了整整一百三十多球。大腿后侧的肌肉纤维在疯狂跳动,隨时面临抽筋的危险。
打击区里,市大三高的四棒打者死死握著球棒,双脚几乎踩在了本垒板的边缘。
这是极度针对內角球的站位。
御幸一也蹲在本垒板后方,面罩下的脸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在心里盘算。
降谷的球速已经掉到了145km/h以下。指甲裂开导致他根本无法在放球的瞬间给棒球施加足够的下旋摩擦力。现在的直球,就是一颗体积稍微大点的软脚虾,只要被打中,绝对是能直接飞出外野墙的长打。
不能再投了。
御幸猛地站起身,右手摘下面罩,准备向主审裁判请求暂停换人。
牛棚里,川上宪史已经在疯狂热身。
就在御幸准备开口的瞬间。
“不换。”
沙哑到极点的声音从投手丘上传来。
御幸愣了一下,转头看去。
降谷晓没有看他,而是死死盯著打击区里的对手。他的身体站得笔直,任凭雨水顺著下巴往下淌。
休息区里。
前园健太一拳砸在护栏上,震得铁丝网哗啦作响。
“这傢伙疯了吗?!他连站都站不稳了!!”
片冈铁心站在最前方,黑色的墨镜遮住了所有的情绪。他双手抱在胸前,没有任何下达指令的动作,只是静静地看著投手丘上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降谷把沾著血的棒球在裤腿上粗暴地擦了两下。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昨天在雨中,佐藤焰站在投手丘上的那个背影。
那个左手快要废掉的疯子,寧愿把骨头投断,也不肯交出棒球。
就算把这只手彻底扔在泥里,我也绝不把投手丘让给那个躲在地下室的逃兵!!
降谷深吸一口气,左腿缓缓抬起。
他放弃了之前那种试图模仿佐藤焰、强行拉大跨步来榨取上肢爆发力的错误姿势。
他把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自己那两条快要失去知觉的腿上。
重心下沉。
左脚踩进泥泞的红土里,死死钉住。
右臂没有像鞭子一样狂暴甩出,而是顺著腰腹的旋转,以一种极其沉稳的轨跡推了出去。
“嗖——”
棒球脱手而出。
御幸在捕手区瞪大了眼睛。
这球的速度绝对不超过140km/h。
但是,球的轨跡却带著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它没有像之前的球那样发飘,而是像一颗灌了铅的实心铁球,贴著打者的膝盖內侧,带著恐怖的重量砸了过来。
市大三高的四棒打者瞳孔猛地收缩,本能地挥动球棒。
“嗡!!”
球棒的甜点区根本没有咬中棒球的核心。棒球擦著球棒的下边缘砸进了御幸的手套里。
巨大的震力顺著球棒传导到打者的虎口,震得他双手发麻,球棒直接脱手飞了出去。
“好球!!打者出局!!”
主审裁判右臂猛地拉弓,吼出了全场比赛的最后一句判决。
比赛结束。
看台上的青道应援团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降谷晓在听到判决的瞬间,紧绷的神经彻底断裂。他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泥泞的投手丘上,大口大口地呕吐著酸水。
片冈铁心看著被队友搀扶下场的降谷,紧绷的下頜线终於鬆懈了几分。
他的目光越过欢呼的人群,落在了板凳席末端那个空荡荡的位置上。
两个小时后。
青道高中,佐藤家的地下室。
铁门外传来一阵沉重且拖沓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门外停了下来。
佐藤焰坐在地垫上,手里还拿著那张泛黄的照片。他抬起头,视线死死锁住那扇生锈的铁门。
门外传来粗重的喘息声,带著浓浓的疲惫和血腥味。
“我撑不了多久了,怪物。”
降谷晓沙哑的声音隔著铁皮传了进来。
“你要是再不爬出来,我就把你的位置彻底占死了。”
脚步声再次响起,渐渐远去。
佐藤焰捏著照片的手指骨节发白,地下室浑浊的空气在这一刻仿佛被抽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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