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浪把亚利桑那州的空气烤得扭曲变形。
佐藤焰把单肩帆布包往上提了提,左手揣在风衣兜里,踩著发烫的沙砾往b球场走。鞋底碾过碎石,发出乾涩的声响。
隔著老远,铁丝网那边就传来一阵沉闷的撞击声。
“砰!!”
几只落在铁网顶端的乌鸦被惊得扑稜稜飞起。
佐藤焰停下脚步。
b球场边缘的牛棚区,已经被十几个体型彪悍的拉美裔选手围得水泄不通。这帮人手里拎著训练用的加重实木球棒,棒头在红土上拖拽,划出一道道刺眼的沟壑。
人群正中央。
本乡正宗像一头被逼入死角的野狼,后背死死抵著生锈的铁丝网。
他的制服领口被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颧骨上肿起一块青紫。但他手里倒提著半截黑色的塑料手柄——那是测速枪的残骸。
距离本乡不到两米的地方,一个满头脏辫的拉美人正捂著额头在地上打滚,指缝里不断涌出猩红的液体,把身下的红土染得发黑。
“你这头亚洲来的黄皮猪!!”
之前在球场上被佐藤焰用下坠球晃倒的拉美巨熊,此刻正站在最前面。他手里拎著那根超重黑色实木球棒,粗壮的脖子上青筋暴突。
拉美巨熊用球棒指著本乡的鼻子。
“你们日本棒球就是一堆只会躲在边角玩泥巴的软蛋玩意儿!刚才那个缩头乌龟靠运气贏了我一次,你这发球机还敢在这里囂张?!”
本乡正宗根本听不懂对方在喷什么鸟语。
但他能看懂那根指著自己鼻尖的球棒。
这头巨魔大的狂犬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把重心往下沉了沉,右手死死攥著那半截测速枪手柄。食指內侧常年摩擦出来的死皮角质层,因为用力过猛,在尖锐的塑料断口上压出一道白印。
佐藤焰站在人群外围,眯起眼睛。
脑子里的算计齿轮开始快速咬合。
这帮拉美人常年吃牛肉长大的体格,核心力量和骨骼密度完全碾压亚洲人。本乡这头蠢狼虽然脾气爆,但真要被十几根加重球棒同时招呼,那条投球的右胳膊今天非得交代在这里不可。
这可不行。
佐藤焰把左手从兜里抽出来。指尖那块刚被工业胶水封死的血痂,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
他还要在全国大赛的甲子园投手丘上,亲手把这头狂犬的直球打爆。如果本乡废在这个连正规比赛都算不上的沙漠营地里,那他跨越太平洋来这里重塑机制的意义就少了一半。
“让开。”
佐藤焰冷著脸,直接用肩膀撞开挡在最外围的一个拉美选手。
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不讲道理的蛮力挤得一个踉蹌,险些摔倒。
人群瞬间安静了一瞬。
十几双充满戾气的眼睛齐刷刷盯向这个突然闯进来的亚洲少年。
拉美巨熊转过头,看到是佐藤焰,脸上的横肉剧烈抖动起来。新仇旧恨瞬间衝上脑门。
“原来是你这个只会投软绵绵变化球的杂碎!!”
拉美巨熊咆哮一声,根本不给任何废话的机会。他抡起那条比常人大腿还粗的胳膊,沙包大的拳头带著一阵骇人的风压,直奔佐藤焰的面门砸了下来。
这一拳要是砸实了,鼻樑骨绝对会当场粉碎。
佐藤焰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的视线死死锁住对方肩膀肌肉群的发力前摇。
在拳头距离鼻尖只剩不到十厘米的瞬间。
佐藤焰的右脚猛地往前踏出半步。
这套从外公地下室墙壁凹槽里扒出来的物理机制,不仅能用来投球,同样適用於肉搏。
他的下半身像一块沉重的铁砧,瞬间沉降到底。大腿肌肉纤维绷紧到极致,硬生生扛住了上半身传递下来的全部重量。
左手闪电般探出。
“啪!!”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佐藤焰的左手手掌,精准无比的扣住了拉美巨熊挥来的手腕。
掌心接触的瞬间,一股重卡碾压般的恐怖力量顺著小臂直衝肩膀。佐藤焰的手腕关节发出一声危险的脆响。
但他没有退。
借著对方挥拳的巨大惯性,佐藤焰的腰部猛然发力。下沉的重心在这一刻化作完美的物理槓桿支点。
他扯著拉美巨熊的胳膊,以一种极其粗暴的姿態,將这个两百多磅的庞然大物直接从自己头顶抡了过去。
“砰!!!”
红土飞扬。
拉美巨熊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坚硬的沙地上。巨大的反震力让他胸腔里的空气被瞬间挤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像只煮熟的大虾一样蜷缩成一团,张大了嘴巴剧烈乾呕。
全场死寂。
风吹过铁丝网的呜咽声变得格外清晰。
剩下的拉美球员全都被这违背体型常理的一幕震住了。他们看看地上抽搐的巨熊,又看看站在原地连气都没喘匀的佐藤焰,握著球棒的手不由自主的往后缩了缩。
佐藤焰甩了甩髮麻的左手。手腕处的医用胶带被刚才那一下崩断了半截。
他居高临下的看著地上那滩烂泥。
“你们自詡掌握了绝对力量的丛林法则,今天我偏要用这套残破的机制,把你们的傲慢砸进沙子里!”
佐藤焰吐出这句话,看都没看周围那些拿著球棒的人,径直走到本乡正宗身边。
本乡正宗死死盯著他。
那双像狼一样的眼睛里满是戒备和不爽。但他握著测速枪手柄的手指,却微不可察的鬆开了几分。
佐藤焰转过身,和本乡背靠背站在一起。
虽然互相看不顺眼,但在异国他乡的沙漠里,两头被日本高中棒球体系排挤的孤狼,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结成了同盟。
“你这蠢货要是连手都保不住,回国后就趁早滚出巨魔大的王牌位置。”
佐藤焰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日语冷冷开口。
本乡正宗从鼻腔里喷出一股粗气。他抬起手背,用力擦掉嘴角的血跡,把那半截测速枪手柄隨手扔在地上。
“少在那自以为是了。別以为我会感谢你。”
本乡的喉结上下滚动,声音里透著一股要把人撕碎的狠劲。
“等回了日本,在甲子园的赛场上,我会亲手把你的球连同你那点可怜的自尊,一起轰出场外。”
佐藤焰冷笑一声,没接话。
铁丝网外五十米远的地方。
满脸胡茬的教官正靠在一辆破旧的皮卡车门上。他嘴里叼著一根没有点燃的劣质雪茄,手里拿著一个黑色封皮的记录本。
教官看著牛棚区里那两个背靠背的亚洲少年,又看了看那些开始灰溜溜往后退的拉美球员。
他把雪茄拿下来,用粗糙的拇指翻开记录本的最新一页。
笔尖在“佐藤焰”和“本乡正宗”的名字后面,重重画了两个红色的s。
“不仅有把物理法则踩在脚下的天赋,还有护食的野狗本能。”
教官把本子合上,嘴角扯出一个危险的弧度。
“这届少棒营,终於有点意思了。”
佐藤焰没有注意到远处的教官。他的余光扫过本乡刚才扔在地上的测速枪手柄。
塑料手柄的握把处,被硬生生捏出了五个深深的凹痕。其中食指位置的凹痕最深,几乎要把硬塑料捏穿。
佐藤焰心里猛地一沉。
这头狂犬的握力......比在甲子园的时候又进化了。他刚才那种紧贴著內侧的发力方式,如果用在握棒上,挥棒的物理破坏力绝对会上升一个极其恐怖的台阶。
看来,三天后的那场对决,常规的直球是绝对压不住这头怪物的。
必须把那颗球练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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