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幸一也拎著那根黑色的金属球棒,大步走出休息区。
钉鞋的金属鞋底踩在打击区的红土上,发出沉闷的碾压声。他用棒头敲了敲鞋侧沾著的泥块,隨后站定,將球棒高高举起。
本垒板后方的热浪被风吹得有些扭曲。
投手丘上。
成宫鸣站在最高点。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去拨弄帽檐,也没有做出任何拖长音的抱怨。那张总是带著几分傲慢的脸上,此刻覆著一层寒霜。
御幸在心里暗自盘算。
这金髮小子的自尊心被佐藤焰那一球彻底踩爆了。以他那种脾气,现在脑子里想的绝对不是怎么安稳地拿下出局数,而是要用最残暴的方式,证明他才是这座球场里唯一的王。
原田雅功蹲在本垒板后方,手指在两腿之间快速比划。
他太了解自己的王牌了。这个时候去配那些边角球或者引诱球,成宫鸣根本不会点头。他要的是正面击溃。
第一球。
成宫鸣高高抬起右腿,整个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强弓。
手臂挥动。
白色的缝线球带著刺耳的风啸,直接砸向御幸的內角高位。
球速极快,轨跡凶悍。
御幸的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腰部发力,双臂带动球棒横扫而出。
金属棒头斩碎了前方的空气。
但在球棒即將捕捉到缝线的那一瞬间,那颗原本直奔胸口而来的棒球,却以一种极其违背直觉的方式,骤然向外角低位横向滑行。
滑球。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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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狠狠砸进原田的手套。
“好球!”主审裁判右手一挥。
御幸稳住因为挥空而微微失去重心的身体,后槽牙咬紧。
好快的转速。这颗滑球的折射角度比前几局还要大。成宫鸣这傢伙的体能难道是个无底洞吗?被逼到这种份上,投球的质量不但没有下降,反而更上一层楼。
三垒侧看台上,稻城实业的铜管乐队再次吹响了那首震耳欲聋的进行曲。
塑料充气棒敲击的声浪一波接著一波。
“看吧!这才是真正的王牌!”
“三振他!鸣!”
“青道已经完蛋了,刚才那球不过是迴光返照!”
喧闹的嘲讽声顺著风颳进打击区。
御幸没有理会那些噪音。他重新摆好打击姿势,视线死死锁住成宫鸣的指尖。
原田打出第二球的暗號。
成宫鸣点头,再次发力投出。
出手的瞬间,手腕的翻转角度和第一颗球一模一样。
是直球!
御幸的脑子迅速做出判断,这颗球的初速甚至比刚才的滑球还要快。他毫不犹豫地踏步,迎著棒球的轨跡全力挥棒。
然而。
那颗球在逼近本垒板前方不到半米的地方,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动能。
缝线停止了旋转。
球体带著一种让人绝望的滯空感,直直地坠向地面。
极速变速球。
御幸的球棒再次挥在空气里。带起的劲风把本垒板周围的白灰捲起了一小圈。
“好球!”
两好无坏。
绝境。
青道休息区里,仓持洋一抓著铁丝网的手指骨节顶著皮肤,力气大到连带著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
伊佐敷纯罕见地没有骂人,只是死死盯著场內。
只要再有一颗好球,青道的反击希望就会被成宫鸣亲手掐灭。
打击区內。
御幸退开半步,把头盔往上推了推。
汗水顺著额头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他抬起手臂蹭掉汗水,目光不自觉地扫向自家休息区的方向。
佐藤焰就坐在长椅的最边缘。
那条投出一百五十六公里的左臂,正僵硬地垂在身侧。队医正在用冰袋在他的肩膀和手肘处做著紧急冷敷。
御幸脑子里猛地闪过刚才两人擦肩而过时,那小子说的话。
“剩下的两分,拿命去换回来。”
御幸扯起嘴角,无声地笑了一下。
他把球棒重新握紧。
手指在握把的胶带上往上移了两寸。
放弃长打,缩短握棒。
成宫鸣现在手里握著两种轨跡完全相反的魔球。如果继续靠肉眼去捕捉球种,哪怕反应速度再快,也会在那零点几秒的误差里被彻底玩死。
既然算不出来,那就不算了。
御幸把重心压低,眼神里那种惯有的狡黠和算计消失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野兽被逼到墙角时的狠厉。
不猜球路。
就赌那颗直球。
只要球敢飞进內角,哪怕是把手骨震碎,也要把它扫出去。
投手丘上。
成宫鸣看著御幸缩短握棒的动作,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想靠碰球上垒?
別做梦了。
成宫鸣右臂抡圆,指尖在防滑粉的摩擦下爆发出最纯粹的力量。
第三球。
內角高位直球。
没有任何花哨的变化,就是纯粹的速度和尾劲,直奔御幸的胸口而来。
球速逼近一百五十公里。
御幸的眼睛里倒映著那团白光。
他的身体在球离手的瞬间就已经启动。
没有多余的思考,没有预判。完全是肌肉在千百次挥棒中形成的本能反应。
转腰。
带臂。
棒头带著破风的呼啸,硬生生地切进棒球的飞行轨道。
“鏘——!”
一声极其尖锐的金属爆鸣在神宫球场上空炸响。
一股狂暴的反作用力顺著球棒直接撞进御幸的手掌。虎口的皮肤瞬间开裂,渗出血丝。手腕的骨头髮出不堪重负的抗议。
御幸死咬著牙,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他没有退让半寸,硬顶著那股要把球棒震飞的尾劲,强行將手臂的力道贯穿到底。
棒球在球棒上被挤压变形,隨后化作一道凌厉的白光,倒飞而出。
球越过了一垒手头顶,直接砸在右外野的草皮上,甚至还向前弹跳了两次。
右外野手拼命狂奔,將球捞进手套。
但御幸已经踩在了一垒的垒包上。
一垒安打。
完美无瑕的无安打金身,在第七局下半,被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
青道休息区瞬间沸腾。
毛巾、水杯被扔向半空。压抑了整整七局的憋屈,在这一支安打中彻底释放。
“干得漂亮!御幸!”
“就是这样!继续咬住他!”
成宫鸣站在投手丘上。
他低著头,看著自己投球的左手。
刚才那一球,他的球威没有任何减弱。但那个戴眼镜的混蛋,硬是靠著一股不要命的蛮力,把球扫了出去。
成宫鸣抬起脚,用鞋钉把投手丘上的一块红土踩得粉碎。
烦躁的情绪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
原田雅功站起身,立刻向裁判要了暂停,跑向投手丘。
“鸣,冷静点。只是一支安打而已。”原田把手套挡在嘴边,声音低沉。
“我很冷静。”成宫鸣没有看他,视线盯著打击区,“下一棒是谁?”
“六棒,前园。”
“告诉外野,防守往后退。我要让他连球的皮都碰不到。”
比赛继续。
前园健太拎著球棒走上打击区。他那张原本就凶悍的脸,此刻更是憋足了劲,仿佛要把棒球生吞活剥。
但他面对的,是心態出现裂痕后,投球风格变得更加残暴的成宫鸣。
第一球,內角逼近头部的坏球。前园嚇得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
第二球,外角低位极限滑球。前园挥空。
第三球,指叉球下坠。前园再次挥空。
三振。
前园懊恼地捶了一下头盔,走下场。
七棒,白州健二郎。
白州没有前园那种夸张的情绪外露。他冷静地站在打击区,不停地用破坏球路的方式与成宫鸣缠斗。
一连打了六颗界外球。
成宫鸣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第七球。
成宫鸣投出了一颗毫无保留的四缝线直球。
白州勉强跟上节奏,球棒蹭到球的下缘。
棒球在內野沙地上弹跳,滚向游击手的方向。
稻城的游击手反应极快,飞扑拦下球,跪在地上直接传向二垒。
“出局!”
封杀。
两齣局,一垒有人。
御幸站在二垒垒包前,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土,看著重新稳住阵脚的成宫鸣。
稻城的防线,依然是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墙。危机,似乎再次被那个金髮王牌强行化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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