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也是个直性子,当即大嘴一张,一股黑气从他的口中涌出。
整个人变得似虚似实,鬼气森森。
“是倀鬼!”孟长老皱了皱眉,“但身上没有血煞之气,应是没害过人的。”
周长老也冷哼一声:
“不管有没有害过人,妖邪之物的话,岂可尽信,孟长老也太过天真了,先拿下再说。”
说罢,立功心切的周长老立刻拔剑,一剑斩向那倀鬼大汉。
孰料那大汉竟坐在车辕,一动不动。
周长老的剑光落下,触碰到倀鬼身体的瞬间,一股恐怖反震之力自大汉身上迸发。
那股劲力灼热至极,宛如大日炎阳。
赵长老惨叫一声,身形骤然倒飞,狂喷一口鲜血,重重摔倒在地上,將青石板都砸得粉碎。
孟长老瞳孔一缩,这不是倀鬼自身的鬼气,而是事先被人在身上设下了禁制!
“你家主人是谁!”
大汉道:
“我家主人乃是极阳之主,极阳山君。”
“极阳山君?”
孟长老神情一怔。
这个名號,他並没有听过。
只不过清河县周遭山峦叠嶂,深山大泽里不知藏著多少大妖,叫不上名號的也多了去了。
但倀鬼身上那道禁制,他刚才可是见识了。
周兴被震飞吐血,那反震之力灼热如烈日,绝非寻常大妖能做到。
能设下这等禁制的,又能以山君为號,恐怕至少是一名元婴修持精深的虎妖。
孟长老心头一沉,面上却不露分毫。
他看了看那倀鬼,又看了看一车酒罈,沉吟片刻,开口道:
“既只是来买酒的,又不曾害过人。”
“依我看,放他走便是。”
周长老被两个清玄门弟子从地上扶起,捂著胸口,脸色铁青。
他被那倀鬼禁制震飞,当著两派弟子的面摔了个狗啃泥,胸口还在隱隱作痛,这口气如何咽得下?
“极阳山君?”周兴冷笑一声,“哪里冒出来的山野妖祟!”
他扬起法剑,剑尖直指那倀鬼。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纵然这倀鬼虽未伤人,但谁知道那山君著他买酒,暗中又藏了何等鬼域心思!”
“依我看,应该將其收押我清玄门,拷问那山君住处,除妖务尽,方为正道?”
孟长老皱了皱眉:
“周长老,对方並未作恶,你便要拿人,未免太过霸道,况且那极阳山君能设下如此禁制,修为远在你我之上。”
“为了一车酒结下仇怨,不值当。”
“结仇?”周兴声音拔高,“我清玄门斩妖除魔,乃玄门正道,还怕与妖结仇?”
“纵然我修为低下,但我门內还有元婴长老,我们司空门主更是化神真君,还怕斩不了这什么劳什子山君!”
“孟长老,早听说你连云宗本就与那来路不明的河神走得近,如今你们云嵐掌门又被天劫给废了,如今怕不是连骨头都软了吧?”
周兴身后的一眾清玄门人闻言大笑。
孟长老脸色一沉,手中法剑鏘啷出鞘:“周长老,说话请注意分寸。”
连云弟子亦是各个面沉如水,手中按剑,清玄门弟子本就囂张,见状同样按剑在手。
双方气氛骤然紧张。
而那倀鬼汉子只是坐在车辕上,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地看著两拨人剑拔弩张。
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街角转出,步伐不疾不徐,周身气势却如山岳倾轧。
孟长老定睛一瞧,神情一肃。
来的是清玄门主事长老,赵深。
此老是元婴修为,虽然只是初入元婴,但也能强压他孟常一头。
此刻,赵深將一身元婴修为的气势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就像一盆冷水浇在擦枪走火的场面上。
孟常脸色一变,只觉一股巨力落在身上,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身后的连云宗弟子们更是个个面色煞白,脚步踉蹌后退。
赵深走到场中,目光扫过孟常,冷哼一声:“孟长老,清河城的事,我清玄门自有主张。”
“你连云宗若是不服,大可划下道来,我们清玄门通通接著。”
纵然道盟仙宗皆属正道,但盟內竞爭和排位,终究是凭实力说话,清玄门实力强,说话就是比连云宗硬气。
孟常咬著牙,硬撑著没退。
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不仅是没有底气,元婴与金丹之间的差距,也不是靠骨气就能弥补的。
清玄门的弟子们见自家长老压住了场面,一个个昂首挺胸,將连云宗的人围在中间,眼睛鼻子都快翘上天了。
赵深不再理会孟长老,转向那倀鬼,淡淡道:“你是自己跟我走,还是要我动手?”
倀鬼汉子默然看著赵深,问了一句:
“你是清河城的主事?”
赵深负手而立,志得意满:“清河玄门,清玄为尊,斩妖除魔,自然是本门之责。”
话音未落。
一个清朗的声音从半空飘了下来。
“哦?清玄门什么时候成了清河城的主事,我这个清河河神怎么不知道?”
那声音漫不经心,带著几分懒洋洋的讥誚,像是午后睡醒伸懒腰时隨口说的一句话。
赵深脸色骤变,霍然抬头。
一道青影从虚空中踏出,衣袂飘飘,周身清光如水。
他落在一棵老槐树的枝头,树枝纹丝不动,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著场中眾人。
陆离本来也注意到了这个倀鬼汉子,只不过对方一直规规矩矩,他就没插手,只是在看戏。
只是没想到听著听著。
清玄门竟然还编排起他来了。
他要是再不出来,这清玄门恐怕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陆离隨手一挥,强横的妖力化为一道屏障在街道上空展开,將整条街与外界隔绝。
远处探头探脑的百姓只觉眼前一花,那条街便笼罩在一层薄雾中,什么也看不见了。
赵深瞳孔微缩,下意识后退了半步,隨即稳住身形,面上强作镇定。
“河神老爷。”他拱了拱手,语气不卑不亢。
“我清玄门进驻清河,是为护佑百姓,斩妖除魔,此倀鬼入城,形跡可疑,理当拿下审问。”
陆离虚著眼,俯瞰赵深,不言不语。
赵深只觉压力陡增。
这位清河河神的实力他自然是清楚的,远的不说,这位以强横姿態碾压盘踞清河数百年老鲶的场景,仍然口耳相传。
纵然其中有夸大,但恐怕也相去不远。
再论近处他们亲眼所见的,这位河神老爷可是接二连三,斩杀在城內搅乱的化形大妖。
然后安排他们两派去收的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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