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耀看了看自己班那几个眼巴巴望著打饭队伍、又不敢轻举妄动的新兵,清了清嗓子,儘量用平和的语气道:
“五班的,看到前面怎么打的了吧?记住顺序,打菜打饭別浪费,也別挑挑拣拣。”
“现在,按顺序,去排队打饭吧。”
新兵们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小跑著去餐柜取了餐盘,然后老老实实地排到了打饭队伍的后头。
张耀见他们都动起来了,心里稍安,自己也觉得肚子有些饿了,便跟在最后一个新兵后面,准备也去打点饭菜。
他刚迈出两步,还没完全站进队伍,忽然感觉背后一暗,一股沉甸甸的、带著热量的存在感瞬间笼罩了他。
与此同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几乎贴著他后脑勺响了起来,那声音里还带著点食物带来的满足余韵,以及一丝理所当然?
“班长。”
张耀浑身一僵,脖子有些机械地、一寸一寸地扭了过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光洁如新、在食堂灯光下甚至能反光的不锈钢餐盘。
餐盘里空空如也,別说菜汁,连一点油花都没剩下,乾净得像是刚从消毒柜里拿出来!
不,比那还乾净,仿佛被什么力量彻底净化过。
紧接著,是陈震莽那张平静无波的脸。
他微微低著头,看著张耀,手里还拿著那个同样空空如也的餐盘。
他站在张耀身后,庞大的身躯几乎將张耀整个人罩住,那副姿態,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再正常不过的用餐,现在准备进行下一轮。
张耀的目光死死盯在那空餐盘上,又猛地抬起来看看陈震莽的脸,再看看餐盘,如此来回几次。
他张了张嘴,感觉喉咙有些发乾,脑子里飞速计算著时间。
从他挤进食堂,看到陈震莽开始吃,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
三分钟?
顶多三分钟!
三分钟!
消灭了那足够四五个新兵吃的饭菜?!
“不……不是啊……”
张耀的声音有点飘,他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试图拉开一点与这座“饭后人形堡垒”的距离。
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复杂、混合著震惊、茫然和试图理解的笑容:
“小陈……额……那个,大、大陈啊……”
他临时改了口,觉得“小陈”这个称呼用在眼前这位身上,实在有点过於荒谬和违和。
“大陈”似乎……稍微贴切那么一点点?
“你……你不是刚打完了饭菜吗?你这……吃的这么快?”
张耀的目光又不受控制地瞟向那光可鑑人的空盘子,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是……是没吃饱吗?”
他问出这句话时,自己都觉得有点荒谬。
那分量还没吃饱?
那得是什么胃?
陈震莽闻言,很认真地点了点头,用那副一贯的、陈述事实般的平淡语气回答道:
“是啊班长,这才哪到哪呢?”
“我这……刚吃了三分之一饱差不多。”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那双平静的虎目里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疑虑,看向张耀,声音压低了些,但依旧清晰:
“部队……”
“是不让加饭吗?只能打一次饭?”
“嘶——!”
张耀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后槽牙都有些发酸。
三……三分之一?!
那堆成山的饭菜,只是三分之一?!
这个认知像一记重锤,砸得张耀头晕目眩。
他看著陈震莽那张稜角分明、此刻因为认真询问而显得甚至有点……
朴实的脸?
又看看对方那山峦般的体格,忽然觉得,好像……
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但隨之而来的是更大的麻烦感和一丝慌乱。
他可不能让这“大宝贝”误会部队连饭都不让吃饱!
万一这念头在他那害怕暴力的纯洁心里种下什么阴影,以后可怎么办?
“哎呀不是不是!绝对没有!”
张耀连忙摆手,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脸上那复杂表情迅速被一种“急于澄清”的急切取代,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生怕陈震莽不信:
“你这个没问题的!完全没问题!”
“部队当然让加饭!必须让加饭!”
“咱们这別的没有,饭管够!”
“绝对没有吃不饱不让继续吃的规定!那是旧黄历了!”
他一边语速飞快地解释,一边侧过身,几乎是半推半请地把陈震莽让到了自己前面,脸上堆满了“您请,您儘管打”的笑容:
“来,大陈,你排前面,赶紧再去打!想吃多少打多少!”
“千万別客气!吃饱了才有力气训练嘛!”
陈震莽看著班长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和略显夸张的保证,似乎愣了一下,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哦,好。谢谢班长。”
於是,在周围不少新兵和老兵偷偷注视下,陈震莽再次站到了打菜队伍的前面。
排在附近的新兵们都极其默契地又往后让了让。
值班员在不远处看著,嘴角抽搐,假装没看见。
这一次,陈震莽的动作更加嫻熟。
麵条?
两大漏勺,压实。
各色荤菜?
挨个两大勺,堆满餐盘的每一个格子。
素菜?
一大勺。
滷子?
浇上。
又是一座毫不逊色於之前的、巍峨的“食物山峰”在他手中诞生。
张耀跟在后面,看著那再次被迅速填满的餐盘和面碗,心里只剩下麻木的惊嘆和一丝隱忧。
他毫不怀疑,要不是后面还排著长队,还有好几个班的新兵没打饭,陈震莽恐怕真的能干出直接把那个脸盆大小的麵条盆端回餐桌的壮举。
陈震莽心满意足地端著第二座“山峰”回到了座位,继续他专注而高效的“进食大业”。
然而,他这么个吃法,很快就带来了一个直观的、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
隨著队伍不断前进,后面几个班级的新兵逐渐接近打饭点。
一开始是菜盆里的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下降,红烧鸡块很快见底,土豆烧牛肉也只剩些汤汁和零碎,蒜苗回锅肉和西红柿炒鸡蛋也所剩无几。
接著,是那盆象徵著“迎新”的麵条,在陈震莽两次“巨量”摄取和其他新兵的正常消耗下,迅速从“盆满”变成了“盆浅”,最后只剩下一点零星的、泡在麵汤里的断头。
“班长……没……没菜了。”
“麵条也没了……”
最后两个班的新兵,端著空荡荡的餐盘,站在几乎空空如也的菜盆和面盆前,面面相覷,脸上写满了茫然和委屈。
他们可是严格按照“规矩”排队等的,怎么轮到他们,就什么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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