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耀脸上那因受惊和些许不悦而略显扭曲的表情,瞬间被一股更强烈的荒谬感和难以置信覆盖。
他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他说什么?
叠好了?
张耀脑子里嗡嗡的:
这才过去多久?
十分钟?
顶多十五分钟!
我示范加讲解也花了快十分钟吧?
他们刚开始自己动手……
这就好了?
他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又迅速转回来,目光死死盯住陈震莽那张一本正经的脸。
开什么玩笑?!
那可是一床蓬鬆得能当救生圈用的被子!
不压个把小时,能叠出个形状都算你天赋异稟!
还叠好了?
叠成什么了?
一坨勉强方正的麵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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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怀疑驱散了惊嚇。
张耀扯了扯嘴角,脸上露出一个混合著“你別逗我”和“我倒要看看”的复杂表情,声音还有些发乾:
“哦?叠好了?我看看。”
说著,他迈步朝著陈震莽的床铺走去。
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待会儿看到一床歪歪扭扭、鼓鼓囊囊的“被子山”时,该如何既维护班长尊严:
“嗯,第一次叠,能弄成这样不错了,但距离標准还差得远……”
这样一来又巧妙引出“压被子”的重要性。
然而,当他走到陈震莽那张宽阔的双人床前,目光落在床铺中央时——
他脸上的所有表情,怀疑、准备点评的从容、甚至那点促狭的小心思。
在剎那间崩碎,然后被一种极致的震惊和茫然彻底取代。
他下意识地、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眨了眨,怀疑是不是早上没睡醒出现了幻觉,或者宿舍光线太暗看花了眼。
只见在陈震莽那张並排的床板上,静静地躺著一床军绿色的棉被。
那被子……
方方正正,稜角分明。
被面平整,几乎没有多余的褶皱。
八个角虽然不如他自己那床千锤百炼的“老兵被”那般尖锐如刀,但也已经有了明显的摺痕和轮廓。
中间的空隙均匀,上下对齐。
虽然整体还略微显得有些“厚”,没有老兵被那种被岁月和汗水“盘”出来的单薄凌厉感,但任谁来看,这都绝对是一床……
像模像样的、初具规模的豆腐块!
而且,无论是规整度还是挺拔度,都远超一个刚接触叠被子的新兵在十几分钟內能达到的极限,甚至比很多新兵下连前叠的都要好!
这……
这怎么可能?!
张耀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圆,喉咙里仿佛被塞进了一个鸡蛋,半天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看看那床豆腐块,又猛地扭头看看旁边站著的、一脸平静的陈震莽,然后再看看那床“豆腐块”……
他感觉自己刚刚构建起来的、关於“新兵必须经歷压被子磨礪”的认知体系。
被眼前这床实实在在的被子,砸出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不止是张耀,宿舍里其他原本还在跟自己的被子搏斗、弄得满头大汗、灰心丧气的新兵们,此刻也全都停下了动作。
他们听到了班长和陈震莽的对话,本就好奇,此刻顺著班长的目光望去,当看清陈震莽床铺上那床方方正正的被子时,一个个也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我……我靠?”
“那是……陈哥叠的?”
“不……不是吧?这才多久?”
“他怎么叠的?!我的怎么还是一团烂泥?!”
“我的也是!角都捏不出来!”
“班长的方法没错啊!我都照做了!怎么差这么多?!”
惊愕的低语、难以置信的惊嘆、以及浓浓的不解和挫败感,如同水波般在新兵们之间扩散开来。
他们看看自己手里或床上那摊扶不上墙的烂泥,再看看陈震莽床上那堪称“標杆”的豆腐块,强烈的对比让所有人都傻眼了。
刘浪手里捏著自己那床叠了三次都塌下去的被子,看看陈震莽的床铺,又看看班长那张震惊到失语的脸,嘴角抽搐,心里疯狂吐槽:
妈的!
人跟人的差距真的比人跟狗的差距还大!
这怪物吃饭顶十个,叠被子也开掛?!
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周杰等几个老实的新兵,则是一边羞愧於自己的笨拙,一边对陈震莽投去混合著敬畏和强烈好奇的目光。
他们想不通,同样的步骤,同样的新被子,为什么陈震莽能做到,他们却不行?
而站在风暴眼的中心,陈震莽似乎对班长和战友们剧烈的心理波动毫无所觉。
他只是看著张耀,等待班长的评价,那平静的眼神仿佛在问:
“班长,你看这样行吗?有什么地方需要改?”
张耀花了足足十几秒钟,才勉强从那巨大的衝击中找回一丝神智。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感觉嘴里有些发乾,声音飘忽地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那个问题:
“大……大陈啊……你……你这被子……是怎么叠的?”
“怎么……这么快就……”
他顿了顿,组织著语言:
“就这么……有形了?”
他实在没法问出“你怎么能叠出来”这么打击其他新兵士气的话,但眼中的震惊和疑惑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陈震莽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被子,又抬头看向张耀,用那特有的、平铺直敘的语气回答道:
“就按班长你教的步骤做的。”
他想了想,似乎觉得这个回答不够具体,又补充道,语气里带著点“这很正常”的意味:
“不过被子太蓬了,不好弄。”
“我压得比较用力。”
“压得比较用力?”
张耀下意识地重复,心臟又是莫名一跳。
“嗯。”
陈震莽点点头,很自然地伸出自己那双蒲扇般、青筋微凸的大手,做了一个虚空下压的动作:
“用手,用胳膊,还有用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膝盖和身体:
“使劲压了一会儿。把棉花压实了,后面就好叠了。”
他的描述轻描淡写,仿佛“使劲压了一会儿”只是像普通人拍拍灰尘那么简单。
但张耀,以及所有竖著耳朵听的新兵,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画面:
陈震莽那山岳般的身躯,那双能轻鬆提起一百公斤哑铃的手臂,那坚硬如铁的膝盖……
使劲压在一床蓬鬆的新棉被上……
棉被它还怪不容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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