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格了!真的合格了!何止是合格!你简直……你简直……”
张耀词穷了,他搜肠刮肚也想不出一个足够有分量又不至於嚇到对方的词,最后只能用力地、重重地重复:
“太合格了!优秀!顶尖优秀!”
陈震莽被班长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弄得一愣,他缓缓抬起头。
脸上沮丧的表情稍稍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讶,以及……浓重的不信任。
他那双平静的虎目仔细地审视著张耀脸上那过於“热烈”的笑容,眉头微微蹙起,迟疑地、带著明显怀疑地开口:
“真的吗班长?”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但语气里的不確定显而易见:
“你不会是……故意唬我的吧?想安慰我?”
他顿了顿,很认真地补充道,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
“我看你和值班员班长的脸色……刚才好像不太对。”
“真的合格了吗?”
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写著“班长你別骗我”几个大字。
“当然是真的!比真金还真!”
张耀差点蹦起来,他感觉自己快要急疯了,这祖宗怎么就不信呢?!
他指天画地,恨不得对灯发誓:
“班长怎么会骗你呢!我以我三年兵龄发誓!”
“你绝对合格了!而且是优秀中的优秀!”
“刚才……刚才我和值班员班长那是……”
“那是太惊讶了!对!”
“是惊喜!惊喜过度了!表情没管理好!”
他语无伦次地解释著,感觉再这样下去自己先要崩溃了。
忽然,他灵机一动,想起老兵常用的、表达肯定和关怀的方式。
“来来来!別站这儿瞎想了!跑了三公里,肌肉肯定紧张!”
张耀脸上重新堆起“专业”和“关爱”的笑容,伸手就去拉陈震莽那粗壮得不像话的手臂——当然,没拉动。
他顺势改为引导的姿势,语气变得格外“温柔”:
“班长给你放鬆一下肌肉!这是咱们部队的老传统,训练完放鬆好了,明天不酸痛,还能长得更壮实!”
他说著,就示意陈震莽在旁边稍微乾净点的地上坐下,或者找个地方靠著。
陈震莽將信將疑地看著班长,但对方那“真挚”的眼神和“专业”的提议,似乎稍微打消了他一点疑虑。
他顺从地按照张耀的指示,微微弯下腰,准备配合。
张耀搓了搓手,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脸上带著“看班长露一手”的自信。
他可是受过正规培训的,平时班里谁跑步累了,他帮忙放鬆一下,手法那是得到一致好评的!
他走到陈震莽身侧,目光落在那即使放鬆状態也依旧如同钢浇铁铸般的斜方肌和三角肌上,深吸一口气,运起专业手法。
五指张开,用掌根和指腹朝著那块鼓胀的肌肉按了下去——准备先来个舒缓的揉压。
然而——
就在他的手掌接触到陈震莽肩颈肌肉的瞬间……
张耀脸上的“专业”和“自信”如同遭遇了零下五十度的寒流,瞬间冻结、崩裂!
他感觉自己按上去的不是肌肉,而是一块加热过的、包裹著厚实橡胶的花岗岩!
不,比那更硬,更有韧性!
那肌肉在掌心下的触感,坚硬、致密、充满弹性,却又沉重稳固得不可思议。
他平时足以让新兵嗷嗷叫的按压力道,落在上面,仿佛泥牛入海,连让那恐怖的肌肉纤维產生一丝一毫的形变都做不到!
张耀不信邪,咬紧牙关,將全身的重量和力气都灌注到双臂,手指用力抠、按、捏……
纹丝不动!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手指的骨头因为反作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指尖传来明確的痛感!
那肌肉……
像是有了自己的生命和意志,沉默而顽固地抵抗著一切外来的“按摩”,坚硬、滚烫,蕴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仿佛下面不是肌纤维,而是层层叠叠、经过千锤百炼的钢丝绳!
张耀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不信,再到茫然,最后彻底化为一片麻木的空白。
他保持著那个用力按压的姿势,僵在原地,手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抖。
他抬起头,看了看陈震莽那依旧带著点困惑和期待的侧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按在“花岗岩”上、显得如此渺小无力、甚至有点可笑的手……
我……
我这是在干嘛?
给他按摩?
我配吗?
我这点力气……怕是连给他挠痒痒都不够格吧?!
张耀的嘴角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这一次,连带著眼角和脸颊的肌肉都一起跳动起来。
他默默收回了手,背到身后,悄悄活动了一下发酸发痛的手指。
脸上的笑容已经扭曲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挫败表情。
“咳……那什么,大陈啊……”
张耀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发乾:
“你……你这肌肉……练得真好,真结实……”
“放鬆得也很充分,不用按了,嗯,不用按了……”
他实在没脸再说“班长给你按按”这种话了。
陈震莽闻言,有些疑惑地转过头:
“班长,不按了吗?我感觉好像还没开始……”
“不用了!真不用了!”
张耀连忙摆手,斩钉截铁:
“你天赋异稟!恢復得快!对,恢復得快!”
“赶紧去休息一下,喝点水!准备下一个项目!”
他几乎是推著陈震莽,把他往休息区“赶”,自己则逃也似地转过身,假装去查看其他新兵的情况。
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透著一股怀疑人生的萧索。
就在陈震莽那“九分十一秒”所带来的极致震撼与荒诞感,还在值班员和班长张耀心头翻江倒海,尚未完全平息之际。
跑道上,后续的新兵们才陆陆续续、喘著粗气,如同退潮后搁浅的鱼儿般,挣扎著衝过了终点线。
最先出现的,是两道前一后、同样汗流浹背、脚步踉蹌的身影。
是白宇飞和刘浪。
白宇飞微微低著头,眼镜片上蒙著一层白雾,脸色因剧烈运动而涨红,但呼吸调整得相对平稳一些。
他咬紧牙关,在最后几十米硬是又提起一口气,抢先半个身位,脚掌重重地踏过了终点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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