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宇飞那双看起来总是平静甚至有点冷淡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那特有的、清晰的嗓音,对著那个光头的背影,平静地开口说道:
“餵。”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相对嘈杂的水池边,足以让附近几个人听清。
光头新兵似乎没听见,还在跟旁边的人说笑。
白宇飞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声音提高了一度,语气依旧平稳,但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意:
“你,插队了。”
这一次,光头新兵听到了。
他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脖子有些僵硬地、慢慢地转了过来。
那是一张带著几分痞气和横肉的脸,下巴上还有几颗青春痘。
他斜著眼,上下打量了一下白宇飞,尤其是白宇飞那副白净的脸庞,嘴角咧开一个带著明显不屑和挑衅的笑容:
“你说啥?”
白宇飞平静地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重复道:
“我说,你插队了。”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身后:
“我刚刚排在这里,系了下鞋带。”
“你应该去后面排队。”
光头新兵脸上的笑容更盛了,甚至还带著点“你挺有意思”的嘲弄。
他非但没动,反而抱著胳膊,往前逼近了小半步,几乎要贴到白宇飞身上,居高临下地睨著他:
“哟呵?繫鞋带?谁看见了?”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被他目光扫到的新兵,有的低下头,有的移开视线,没人出声。
一连二连混杂,很多人互不认识,谁也不想惹事。
光头新兵见状,更加得意,用下巴指了指白宇飞,语气囂张:
“老子就站这儿了,怎么著?”
“水池你家开的?管得著吗你?”
“瘦得跟小鸡仔似的,事儿还挺多。滚后边儿排著去!”
周围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紧张。
附近排队的新兵都停下了动作,偷偷看著这边。
一些二连的新兵似乎认识这个光头,脸上露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白宇飞站在原地,没动。
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太大变化,只是眼睛似乎更加清冷了一些。
他看著眼前这个囂张的光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用那依旧平稳、但此刻听来却仿佛带著冰碴子的声音,缓缓说道:
“我不说第三遍。”
“你,现在,立刻,去后面。”
“排队。”
那光头新兵张彪,闻言猛地转过身,脸上横肉抖动,一双三角眼凶光毕露地瞪著白宇飞。
他不仅没退,反而又往前逼近了一大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足十厘米。
几乎能感受到对方带著挑衅意味的灼热呼吸喷在脸上。
“你说什么?”
张彪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铁皮,带著毫不掩饰的戾气,他居高临下地睨著白宇飞:
“再说一遍?”
周围排队的新兵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紧张对峙吸引了目光,窃窃私语声响起。
就在这时,旁边队伍里一个显然认识张彪的二连新兵,脸上露出焦急和“你惹上麻烦了”的表情,连忙衝著白宇飞低声急道:
“哎哟!你这个新兵怎么不听劝呢?別犟了!他是张彪!”
“入伍之前可是正儿八经武校练过的!”
“打小练的散打!你这样的,三五个都近不了身!”
“赶紧道个歉,把位置让出来得了!不然吃亏的是你自己!”
“武校毕业的”这几个字,像是一盆冰水浇在了本就紧绷的气氛上。
周围那些原本只是看热闹的新兵,脸色齐刷刷地变了,眼神里的好奇瞬间被惊惧取代。
他们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打,不约而同地向后连退了好几步,在拥挤的水池边硬是清出了一小片空地。
生怕待会儿动起手来波及到自己。
一道道目光聚焦在白宇飞身上,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怜悯和“何必呢”的嘆息。
这新兵看著也就一米七八左右,身板在作训服下显得有些单薄,皮肤白净,一看就是读书人的样子。
而他对面的张彪,足有一米八五,剃著青皮脑袋,脖颈粗壮。
迷彩短袖下鼓胀的胸肌和手臂肌肉轮廓清晰,眼神凶狠,一看就不好惹。
这对比太鲜明了。
一个文弱书生,一个武校出来的练家子,体格、气势、经验……全方位碾压。
干什么非要跟这种人闹不愉快啊?
到时候真要是打起来,那受伤的肯定是他啊!
不少人在心里默默想著。
张彪显然很满意周围人的反应,他嘴角咧开一个残酷而享受的弧度。
目光扫过那些畏惧的面孔,最后重新定格在白宇飞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他微微扬起下巴,用只有附近几人能听清、却充满侮辱意味的声音,慢悠悠地说道:
“听见了?现在,跪下,给老子磕个头,说声『彪哥我错了』,我心情好,考虑放你一马。”
他顿了顿,眼中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
“老子自打穿上这身皮,就没怂过谁。”
“那些老兵班长,呵,也就那么回事。”
“你一个破新兵,毛都没长齐,也敢在老子面前装?”
气氛降到了冰点,只剩下水龙头滴滴答答的水声。
就在这时——
“oi——!”
一声拉长了音调、带著明显挑衅和怒意的吼叫,如同炸雷般在人群外围猛然炸响!
是刘浪!
他刚洗完碗,挤过来想看热闹,结果一眼就看见自己班上的白宇飞被个光头大汉堵著。
对方那副囂张跋扈、咄咄逼人的嘴脸,瞬间点燃了他心头那把火。
他妈的!
插队还这么横?
还敢让人下跪?
当老子五班没人是吧?!
刘浪血往头上涌,新兵连这两天受的憋屈、还有骨子里那点“江湖义气”混合在一起。
让他想都没想,身体先於脑子做出了反应。
“你爹来了!”
就在张彪被那声“oi”惊得下意识回头的瞬间——
一个盛著残羹冷炙、油水菜汤的不锈钢餐盘,在刘浪全力投掷下。
如同飞盘般旋转著,结结实实、毫无花哨地“啪嘰”一声,正麵糊在了张彪的脸上!
黏糊的菜叶、油亮的汤汁、几粒米饭,瞬间糊满了张彪的整张脸,甚至溅进了他因吃惊而微张的嘴里和鼻孔!
视觉被阻挡,呼吸一窒,辛辣的汤汁刺激著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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