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营营部办公室內,午后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在光洁的水磨石地面上投下一块块明亮的光斑,空气里瀰漫著新沏茶叶的淡雅清香。
营长王建国,一位肩扛少校军衔、年近四十的军官,正靠在他那张宽大的皮质办公椅上,蹺著二郎腿。
手里捧著一个印有“xx集团军比武纪念”字样的白瓷茶杯,眯著眼,神態悠閒地瀏览著面前电脑屏幕上的军內新闻网。
对他来说,从野战部队的作训科科长岗位,平调到这个新兵训练旅担任一营营长,简直就像从硝烟瀰漫的前线换防到了风景宜人的疗养院。
虽然同样是主官,但压力和工作强度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手下五个新兵连,连长、指导员、班长骨干配置齐全,各司其职。
他只需要每周把旅部下发的训练计划稍作细化,传达下去,定期检查一下训练进度和內务卫生。
处理些不痛不痒的协调事务,剩下的时间……
相当宽裕。
最重要的任务是確保这三个月新训期平平安安,別出大乱子,顺顺利利把这批主要补充高原边防部队的新兵蛋子操练出个基本兵样。
然后像交接包裹一样送到各个接收单位,他的任务就算圆满完成。
想到这里,王建国嘴角不由得上扬,轻轻吹开茶杯表面漂浮的茶叶,啜饮一口,温热的茶汤顺著喉咙滑下,熨帖著肠胃,通体舒坦。
这日子,比起在原单位天天琢磨演习方案、盯著训练指標、应付各级检查,简直不要太愜意。
他滑动滑鼠,正准备点开一篇关於新型单兵装备的探討文章细看……
“哐当!”
办公室的门被有些粗暴地推开,撞在內侧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紧接著,一个人影几乎是跌撞著冲了进来,带进一股燥热慌乱的气息。
是二连连长李卫国。
只见他脸色有些发白,额头上掛著细密的汗珠,呼吸急促,胸前的迷彩服都被汗水洇湿了一小片。
眼神里充满了未褪尽的惊悸和一种天塌了的惶急。
“营长!出、出事情了营长!”
李卫国的声音又急又高,甚至带著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完全失了平时还算稳重的调子。
“嗯?”
正沉浸在悠閒时光里的王建国被打断,眉头不自觉地就皱了起来,脸上那点愜意的笑容瞬间收敛。
他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清脆的“叮”一声,目光带著明显的不悦,上下打量著气喘吁吁、狼狈不堪的李卫国。
“搞什么名堂?李卫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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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国的声音沉了下来,带著上级对下级失態的责备:
“你怎么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敲门报告都不会了?”
他对这个李卫国印象其实一直不算特別好。
军校毕业没两年,在原单位就是个排长,理论一套套。
但实际带兵经验,尤其是带一整支新兵连队的经验,几乎为零。
这次能当上新兵连长,估计也是原单位为了锻炼年轻干部,塞过来积累资歷的。
平时看著还算努力,但总让人觉得有点飘,不够扎实沉稳。
新兵连能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无非是哪个新兵思想波动,哪个班內务差点,或者训练时磕了碰了。
值得一个中尉连长如此失態,连基本的军人仪態都不顾了?
王建国心里对李卫国的评价,不由得又低了几分,脸上也显露出几分不耐。
“不、不是……营长,是、是真的出大事了!”
李卫国被营长一训,更是著急,可越急越说不利索,感觉舌头都有点打结。
刚才在食堂外,被那个魔神般的巨人新兵用目光“凌迟”的恐惧感,以及张彪那惨不忍睹的模样。
到现在还残留在他的神经末梢,让他的思维和语言组织能力都有点紊乱。
他连著深呼吸了好几口,强行按压下狂跳的心臟和那股子后怕。
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但语速依然飞快:
“营长,是张彪!张彪他……”
他又顿了一下,仿佛说出那个结果都需要勇气:
“他被一连的新兵打伤了!”
“右手腕骨折,面部挫伤,可能有轻微脑震盪和內臟震动!现在已经紧急送到军医院去了!”
“什么?!”
王建国脸上的不耐烦和责备瞬间凝固,紧接著被一种极致的错愕和震惊取代。
他“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之大,带得椅子都向后滑了半步,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他身体前倾,双手撑在办公桌边缘,眼睛死死盯著李卫国,声音陡然拔高,带著难以置信的厉色: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张彪怎么了?!”
张彪!
他那个远房表弟!
入伍前他可是拍著胸脯跟家里长辈打过包票,会“好好关照”的!
而且那小子是正经武校散打专业出来的,身体素质在新兵里绝对是拔尖的,等閒三五个人近不了身。
他王建国甚至暗地里还想过,等新训结束,看看能不能利用点关係。
把张彪弄到侦察营或者特种大队去培养培养,也算对家里有个交代。
可现在,李卫国告诉他,张彪被人打伤了?还打进了军医院?!
骨折?
脑震盪?!
这才入伍第二天!
在他王建国治下的新兵营,在他特意叮嘱要“关照”的二连?!
一股混杂著震惊、暴怒和被严重打脸的感觉,猛地衝上了王建国的头顶。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都在“突突”直跳。
“谁干的?!是一连哪个不长眼的老兵班长?!”
“还是他们连长郑军手底下那些士官动手了?!”
王建国几乎是吼出来的,他根本不相信是新兵乾的。
张彪那身手,是普通新兵能撼动的?
肯定是连队里那些脾气火爆、看新兵刺头不顺眼的老兵,或者班长骨干,下手没轻没重!
“无法无天!简直无法无天!在新兵连就敢对战友下这么重的手?!还是对我打过招呼的人?!”
王建国气得脸色铁青,胸膛急剧起伏。
他不再看脸色惨白、欲言又止的李卫国,猛地转头,对著办公室外间吼道:
“通讯员!通讯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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