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浪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脸色渐渐难看起来,拳头也不自觉地握紧了。
就在他几乎要认定自己被骗了,准备跳下高台,回去找白宇飞算总帐的时候——
那个熟悉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了路口昏黄的路灯下。
是那个老头!
他回来了!
而且,他手里似乎还拿著什么东西……
刘浪精神猛地一振,心臟不爭气地狂跳起来,刚才的怀疑和愤怒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取代!
他连忙再次探出脑袋,眯起眼睛仔细看去——
没错!
老头手里拿著的,正是两包扁平的、蓝白色包装的“黑兰州”!
在路灯下,那包装反射著诱人的光泽,仿佛散发著尼古丁的醇香!
“来了来了!真买回来了!”
刘浪激动得差点叫出声,他仿佛已经感觉到了那辛辣的烟气划过喉咙、涌入肺叶、再缓缓吐出的极致舒爽。
所有的等待、焦躁、怀疑在这一刻都值了!
他脸上露出了贪婪而满足的笑容,身体前倾,一只手已经迫不及待地伸出围墙,准备去接那两包“宝贝”。
然而,就在他目光完全被那两包烟吸引,心神荡漾之际——
眼角的余光,忽然捕捉到了老头身后,那路灯阴影与光晕交界处,悄然出现的另外两个身影。
那是两个……穿著笔挺军绿色常服、头上戴著醒目的白色大檐帽、臂章清晰、身形挺拔的军人。
纠察!!!
刘浪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一股冰寒刺骨的凉气从脚底板“嗖”地一下直衝天灵盖,让他浑身汗毛倒竖,头皮一阵发麻!
在部队里,谁不认识这身行头?!
白帽子,常服,冷峻的表情……
这他妈是专门抓军容风纪、违纪行为的纠察啊!!!
他妈的!
这老头!
这老头居然把纠察给引来了?!
不……
不对!
刘浪心臟疯狂擂鼓,他看见那个该死的老头,在走到离围墙还有十几米远的地方,竟然停下了脚步。
然后,在两个白帽子纠察面前,抬起了那只没拿烟的手,用那根枯瘦但稳定的手指,清晰无误地,指向了他所在的高台方向!
指向了正扒著墙头、半个身子探在外面、脸上还掛著僵住的笑容、手里捏著钱的他!!!
“我操!!!”
刘浪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嘶吼:
跑!!!
立刻!马上!被纠察抓住就全完了!!!
什么黑兰州,什么白爹,什么五十块钱……全都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求生的本能和闯祸后被逮住的极致恐惧压倒了一切。
他甚至顾不上缩回探出去的脑袋和手臂,完全是凭著一种近乎本能的、在街头无数次跑路中练就的反应——
“嗖”地一下,像只受惊的兔子,或者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高台上弹了起来!
然后手脚並用,连滚爬,以一种狼狈到极致却爆发力惊人的速度,从那个小高台上翻了下来。
脚刚沾地,甚至没站稳,就朝著食堂后门的方向,使出吃奶的劲儿,埋头猛衝过去!
他不敢回头,耳边仿佛已经听到了纠察那冰冷严厉的喝令声和追赶的脚步声。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衝进食堂!
混进人群!
那里人多!
说不定能矇混过去!
刘浪一头扎进食堂后门,心臟还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汗水混合著刚才翻墙时沾上的尘土,顺著鬢角往下淌。
他背靠著冰凉的墙壁,大口喘著粗气,目光惊魂未定地扫视著食堂內部。
视线所及,是一片熟悉的、穿著同款迷彩作训服的新兵身影。
他们三三两两坐在餐桌旁,有的还在慢条斯理地扒著最后几口饭,有的已经吃完了,正起身收拾餐盘准备去水池。
人头攒动,声音嘈杂,空气里瀰漫著饭菜余香和汗水的味道。
看著这一张张或疲惫、或放鬆、或同样带著新兵青涩气息的脸,刘浪紧绷的神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小心翼翼地鬆开了一些。
“呼……”
他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堵在胸口的那块石头似乎轻了不少。
对啊。
怕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套和大家一模一样的作训服,又抬眼扫过食堂里那些身高体型各异、但同样没掛军衔的新兵。
这么多人,都穿著一样的衣服,长得差不多个头的也多了去了。
那两个白帽子纠察,刚才在墙外,距离那么远,路灯又暗,自己跑得又快,脸都没看清吧?
就算看清了点儿,这会儿自己往这人堆里一扎,他们还能有透视眼不成?
还能挨个扒拉著脸认人?
想到这里,刘浪忍不住撇了撇嘴,心里那点后怕和慌乱,被一种劫后余生的侥倖和老子真他妈机灵的自得慢慢取代。
他甚至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感觉背心都被冷汗浸湿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就在这时,一个如同小型卡车般沉稳的身影,端著光洁如新的餐盘和碗筷,从水池方向走了过来。
是陈震莽。
他刚刚在无数新兵热情谦让下,迅速洗完了自己的餐具,正朝著食堂门口走,准备回连队。
陈震莽那巨大的体型和存在感,让他即使在拥挤的食堂里也如同鹤立鸡群。
他很快注意到了靠墙站著、脸色还有些不自然、额发汗湿的刘浪。
陈震莽停下脚步,微微低下头,用那双平静的虎目看著刘浪,浓黑的眉毛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纯粹的疑惑。
他用那低沉浑厚的嗓音,很直接地问道:
“刘浪?”
“你怎么了?身上怎么出这么多汗?”
他伸出一根胡萝卜粗细的手指,指了指刘浪的额头和湿了一片的作训服前襟,语气里带著点关心,但更多的是观察到异常现象的陈述。
“啊?哦!没、没事!”
刘浪被陈震莽这突然一问,惊得一个激灵,连忙摆手,脸上挤出个儘可能自然的笑容,但眼神还有些飘忽:
“就是……就是刚才跑了两步,热的!”
“对,热的!这鬼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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