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呼吸都屏住了,仿佛那不是一个训练弹,而是一枚已经拔了插销、滋滋冒烟的真手雷。
整个训练场,陷入了比刚才更加深沉的、近乎真空的死寂。
所有新兵,包括那些刚刚还在揉腿的、低声交谈的,此刻全都像是被集体掐住了脖子。
他们不约而同地仰著头,脖子仰到发酸也不敢动,目光死死钉在场地中央那个巨大的身影。
以及他手中那枚此刻仿佛凝聚了全场焦点和所有未解之谜的黄色橡胶弹上。
没有人敢大声喘气,甚至有人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生怕自己发出的任何一点微小声响,都会干扰到这场即將开始的、註定刷新所有人认知的表演。
他们能做的,只有瞪大眼睛,等待著,见证著。
陈震莽似乎並没有感受到这令人窒息的压力。
他微微侧耳,听著对讲机里传来值班员有些发闷但清晰的:
“报告!我已躲好!头盔戴好了!”的匯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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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看了一眼远处孙教员那如同等待判决般凝重的点头示意。
他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次,他没有像刚才那样极致地压缩身体,蓄力到顶点。
他似乎听进去了连长和教员让他收著点的暗示,也或许是觉得刚才那一下力气用得太猛,弹飞得太快不好观察。
只见他依旧是一个乾净利落的后撤步,但幅度似乎小了一些,身体形成的弓也不如刚才那样绷到极致。
充满了毁灭性的张力,而是更偏向於一种常规的发力准备。
然而,这种常规,只是相对於他自身而言。
在所有人眼中,他那庞大的身躯微微后倾,右臂向后引弹,腰胯拧转。
整个动作依旧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充满了力量的美感和一种举重若轻的控制力。
紧接著——
“嘿!”
一声比刚才稍显沉闷的短促发力。
右臂如同一条甦醒的巨蟒,猛地向前挥出!
动作依旧快得带出残影,但相比於第一次那子弹出膛般的模糊。
这一次,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了他手臂挥动的轨跡,以及……
那枚黄色橡胶弹脱手而出的瞬间!
“嗖——————!!!”
破空声依旧尖锐悽厉,但不再像第一次那样转瞬即逝,而是拖出了一道清晰可闻的长音!
在所有人瞪大到极致的目光注视下,那枚橡胶弹没有像教员示范那样划出优美的拋物线,也没有像刘浪那样又高又飘。
它沿著一条近乎笔直的、低伸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怖弹道,以一种蛮横到不讲理的初速度,撕裂空气,狂飆而出!
三十米合格线?
“唰”一下,几乎眨眼就过!那道白线在弹道下方模糊成了一片。
四十米良好线?
同样没有丝毫停顿,仿佛那只是一道微不足道的痕跡。
四十五米优秀线?
甚至没能让弹道出现丝毫下坠的趋势!
然后,是训练场的尽头,那片低矮的灌木丛……
橡胶弹没有丝毫减速,如同穿透一层薄纸般,轻易地、笔直地钻了过去。
只在灌木丛顶端带起一阵轻微的晃动和几片飞扬的落叶。
接著,继续向前!
飞越了灌木丛后面那片空地,飞向了更远处……
在所有人呆滯的、仿佛见了鬼般的目光追隨下,那枚小小的黄色光点,在天空中划过一道长得离谱、近乎水平的直线。
速度终於开始因空气阻力而略微减缓,轨跡也开始出现肉眼难辨的下坠弧度,但它依旧执拗地向前、向前……
最终,变成了天边一个几乎难以辨认的小点,消失在了蔚蓝的天际线与远山轮廓交接的模糊之处。
彻底,不见了。
“………………”
训练场上,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永久暂停键。
死寂。
比刚才更加彻底、更加茫然的死寂。
只有风吹过沙地的呜咽,和一片粗重却压抑到极致的、仿佛隨时会断气的呼吸声。
所有人都保持著仰头的姿势,脖子僵硬,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出眼眶,脸上的表情统一地凝固成了:
“我是谁?我在哪?我看到了什么?”的极致震撼和茫然。
刘浪张大了嘴巴,下巴几乎要脱臼,他呆滯且机械地转过头,看向旁边同样一脸懵圈的白宇飞,声音飘忽得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老……老白……”
“你……你看见那手雷……”
“飞了多少米吗?”
白宇飞的眼睛也失去了平时的平静,他无意识地瞪大著眼睛。
目光还失焦地望著橡胶弹消失的天边,喉结滚动了一下,用同样带著恍惚和难以置信的语气,下意识地喃喃回答道:
“这……鬼知道啊……”
“三十……四十……五十……过了小树林……还在飞……”
他顿了顿,仿佛在脑海中艰难地估算著那段长得离谱的、近乎水平的飞行轨跡,最终给出了一个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绝伦的猜测:
“恐怕……”
“最少也得有……”
“两百米吧……”
“两百……米?”
刘浪重复了一遍,感觉这个词烫嘴,烫脑子。
而站在场地边缘的连长郑军,在橡胶弹消失在天边的瞬间,整个人就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雷电劈中,彻底僵在了原地。
他先是猛地瞪大了眼睛,仿佛要把眼眶瞪裂,死死盯著橡胶弹消失的方向,脖子因为极致的仰头而青筋暴起。
然后,他像是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用力地、狠狠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揉得眼眶发红。
但眼前空荡荡的天空和远处静謐的远山,无情地告诉他,这不是梦。
紧接著,在极致的荒谬和认知衝击下,他甚至抬起手,不轻不重地给了自己脸颊一巴掌!
“啪!”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脸上传来的火辣痛感,再次確认了这恐怖景象的真实性。
“两……两百……米?”
郑军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乾涩沙哑,带著剧烈的颤抖。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无比困难,胸口发闷,眼前一阵阵发黑。
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头顶,又瞬间被抽空,四肢冰凉。
全集团军的记录……
才八十米左右啊!
八十米!
那已经是军中翘楚,兵王级別的数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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