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军看著他这副模样,心里的不耐和火气更盛,但也隱约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如果只是手雷掉河里,绝不至於把人嚇成这样。
他强压下训斥的衝动,向前一步,沉声喝道:
“喘匀了气再说!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手雷掉小河里了?掉就掉了,派人捞……”
他的话还没说完——
“不……不是!连长!”
矮个子老兵猛地直起一点腰,用尽全身力气打断了连长的话。
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和急切而尖锐扭曲,他抬起那只颤抖的手,指向小河对岸老乡家的方向,语无伦次地嘶喊道:
“橡……橡胶手雷!没掉河里!”
“它……它飞过小河了!”
“砸……砸到河对岸老乡家里去了!!!”
“什么?!”
郑军闻言,先是愣了一下,脑子有点没转过来。
飞过小河?砸到老乡家?
这……
虽然离谱,但结合陈震莽那非人的力量和刚才手雷消失的方向,似乎……
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他脑子里飞快计算著小河的宽度和老乡家的大概距离,心头一紧,但尚能维持镇定。
砸到老乡家,这性质就严重了,是军民纠纷,是训练事故!
但……
应该只是砸坏点东西吧?
屋顶?
院子?
赔礼道歉,赔偿损失,虽然麻烦,但也不是不能处理。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详细询问具体砸坏了什么,损失有多大,好立刻做出应对——
“还……还有!”
矮个子老兵没给连长思考的时间,他脸上的肌肉因为恐惧而剧烈抽搐。
声音带著哭腔,吐出了那个让他一路跑回来都如同梦魘般的、更加恐怖的事实:
“那……那橡胶手雷!”
“不……不知道怎么回事!”
“劲儿大得嚇人!”
“把……把老乡家房顶砸穿了!”
“桌子砸碎了!”
“还……还……”
他喉结疯狂滚动,仿佛说出接下来的话需要莫大的勇气,眼睛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还当场……”
“砸死了一头耗牛!!!”
“牛……牛就倒在牛棚里!旁边就掉著那手雷!”
“断……断气了!真的!”
“老乡都快气疯了!拎著手雷要找我们算帐呢!”
“你说什么?!!”
连长郑军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眼睛瞬间瞪大到极限,瞳孔因为极致的荒谬和难以置信而急剧收缩!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柄万钧重锤狠狠砸中了天灵盖,耳边“嗡”的一声巨响。
整个世界都失去了顏色和声音,只剩下矮个子老兵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和那句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反覆炸响的话:
“橡胶手雷……砸死了一头耗牛……”
橡胶……
手雷……
砸死……
一头……
耗牛???
这他妈是什么情况啊?!
橡胶的!训练弹!不会爆炸!三百多克!
砸穿房顶?砸碎实木桌?
还……
砸死了一头以皮糙肉厚、生命力顽强著称的高原耗牛?!
这得是多大的力道?!
多快的速度?!
从至少三百米外飞来?!
这他妈还是橡胶弹吗?!
这分明是低空巡航的小口径炮弹!!!
巨大的认知衝击和事態严重性带来的惊骇,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郑军所有的理智和镇定。
他身体猛地一晃,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头顶,眼前金星乱冒,脚下发软,竟然真的一个趔趄,险些当场摔倒在地!
幸亏他反应快,下意识伸手扶住了旁边一棵碗口粗的小树,树干被他抓得“嘎吱”作响。
树皮都被抠下来几块,这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他靠在树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瞬间渗出了豆大的冷汗,顺著鬢角涔涔而下。
他抬起头,目光有些涣散地望向小河对岸那隱约的房舍轮廓。
又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训练场中央,那个刚刚投完弹、正安静站著、仿佛一切与他无关的、巨大的身影……
陈震莽……
你他娘的……
丟的不是手雷……
你丟的是反器材狙击枪的子弹吧?!
不……
是小型陨石吧?!
砸穿房!砸碎桌!砸死牛!
郑军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和十多年军旅生涯积累的常识,在这一刻,被陈震莽这“轻轻”两投,彻底、乾净、利落地……
砸得粉碎!
连一点粉末都没给他留下!
一股混合著极致荒诞、深入骨髓的后怕、以及“这天大的烂摊子该怎么收场”的绝望感,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臟,让他几乎窒息。
训练场上,一片死寂。
所有新兵,所有教员,所有班长,全都目瞪口呆地看著扶著树、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连长。
又看看那个惊慌失措、魂不附体的老兵,再想想刚才那“砸死耗牛”的恐怖言论……
一股冰寒的凉意,顺著每个人的脊梁骨“嗖嗖”地往上窜。
他们虽然没完全听清,但“砸到老乡家”、“砸死耗牛”这几个关键词,已经足够让他们想像出一幅灾难性的画面。
而这一切的源头……
无数道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带著难以言喻的惊悸,投向了场中那个沉默的巨人。
陈震莽似乎感受到了眾人的目光。
他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看了看脸色难看的连长,又看了看惊慌的老兵,浓黑的眉毛微微蹙起,脸上露出一丝不解。
他好像……
又做错了什么?
可是,他明明已经很小心地收著力气了呀?
一定是投弹训练场建的时候有问题!
没有考虑自己这种,力气有点小大。
並且投的比较远的新兵!
不然再怎么说,自己只是稍微用力一丟,真的没想给人家老乡的耗牛砸死啊!
一想到这里,陈震莽觉得自己有点无辜。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