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郑军血压飆升、眼前发黑、准备不顾一切衝上去拦住陈震莽。
哪怕是用自己的身体去挡那捆可怕的绳子也在所不惜的时候——
陈震莽听到了连长的质问。
他那双清澈的虎目眨了眨,脸上露出一种“连长你问这个啊”的恍然表情。
隨即,他挺直了那山岳般的腰板,脸上的困惑被一种“我很认真在执行正確建议”的严肃和诚恳所取代。
他甚至还用力点了点头,仿佛在確认自己行为的正当性。
然后用他那特有的、低沉浑厚却异常清晰的嗓音,义正辞严、一字一句地回答道:
“报告连长!”
“刘浪说,我做错了事,砸坏了老乡家的东西,还……好像把牛弄倒了。”
“这是很大的错误,必须诚恳认错,接受惩罚。”
他顿了顿,举起手里那捆带刺的粗麻绳,在连长和老乡惊恐的注视下晃了晃。
语气变得更加郑重,甚至带著点“我学到了新知识”的认真:
“他说,古时候的人,做错了事,会背著带刺的柴火,去请求原谅,这叫……负荆请罪!”
“我们训练场没有柴火,但是这捆训练用的绳子,上面有毛刺,和柴火差不多。”
“所以我就背来了。”
陈震莽看著连长,眼神无比坦荡,逻辑异常清晰:
“我想著,背著这个,让老乡抽我两下,出出气。”
“他气消了,应该就能原谅我了。”
“连长,我觉得刘浪这个主意很有道理,是传统文化,是诚恳认错的態度。”
“所以我就照做了。”
他的话,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认真、诚恳,没有半点玩笑或狡辩的意思。
他是真的认为,这是解决当前问题、获得老乡原谅的“正確方法”。
“……”
然而,他这番“义正辞严”、“引经据典”的解释,落在旁边刚刚稍微缓过一口气。
正勉强撑著陈震莽手臂不至於彻底瘫倒的老乡多吉耳朵里……
不啻於又是一道九天惊雷!是死神的最终宣判!!!
“用……用绳子……被你抽……抽两下?”
“你才肯原谅我?!”
多吉艰难地、机械地重复著这几个字,眼睛瞬间瞪大到了极限。
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剧烈收缩,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比刚才还要惨白!
他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颤抖地,落在了陈震莽手中那捆粗糲的、带著狰狞毛刺的麻绳上。
那绳子……
看起来比他平时用来捆柴火、拴牲口的绳子还要粗!
还要糙!上面的毛刺,在阳光下根根分明,仿佛带著倒鉤!
然后,他的目光,又缓缓上移,落在了陈震莽那赤裸的、肌肉如同花岗岩般块垒分明、皮肤下青筋隱隱賁张的恐怖手臂上……
那手臂……
比他的大腿还粗!
肌肉的轮廓坚硬得像铁!
皮肤泛著金属般的光泽!
这大胳膊用这绳子……自己两下?
不!
哪怕只是想像一下那个画面,粗糙带刺的麻绳。
以陈震莽那非人的臂力挥动起来,带著悽厉的风声,狠狠抽打在任何东西上……
多吉就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出窍了!
別说抽两下了!
就一下!
恐怕那绳子还没碰到自己,光是带起的风压和那魔神挥动时泄露出的、万分之一的力量余波……
就足以把他这把老骨头当场震散架!
抽成两截!
或者直接轰成一滩肉泥吧?!
这哪里是负荆请罪?!
这分明是阎王索命、物理超度啊!!!
“呃……嗬……”
多吉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如同破风箱漏气般的嘶鸣,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彻底被黑暗笼罩。
双腿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就要向后栽倒。
这一次,他是真的要晕过去了。
陈震莽反应极快,另一只大手立刻稳稳扶住了他,没让他摔著。
“老乡?老乡你怎么了?”
陈震莽有些担忧地看著怀里脸色惨白、双眼紧闭、气息微弱的多吉,浓眉又蹙了起来:
“是不是中暑了?这天气真討厌!”
而与此同时——
“我……我操!!!”
连长郑军在听完陈震莽那番刘浪说的高论后,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衝上头顶。
眼前也是阵阵发黑,脚下发飘,差点步了老乡的后尘。
他用力扶住自己的额头,感觉太阳穴突突狂跳,血管都要爆开了。
刘浪!!!
又是刘浪这个混帐王八蛋!!!
让旅政委买烟是他干的好事!
现在好了!又给陈震莽出这种餿主意?!
还负荆请罪?!
还背绳子让老乡抽?!
他他娘的是嫌陈震莽惹的祸不够大?
还是嫌他这个连长命太长?!
心臟太坚强?!
这是什么品种的狗头军师?!
这是什么级別的坑货战友?!
郑军感觉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他猛地抬起头,目光仿佛能穿透营房的墙壁。
直接钉在训练场上那个正好奇的刘浪身上,从牙缝里挤出一声低吼:
“刘浪……他娘的……检討还是写少了!!!”
“三千字?!三万字都不够!!!回去就给你加量!!!”
“不把你那点餿主意、歪脑筋彻底掰正了,老子跟你姓!!!”
他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好半天才勉强压下那股宰了刘浪的衝动。
他转过头,看著被陈震莽扶著、已经嚇到神志模糊、只剩本能呻吟的老乡多吉。
又看看陈震莽那依旧写满“认真”和“困惑”的脸,以及那捆该死的、还攥在他手里的带刺麻绳……
一股这日子真没法过了的悲凉感,瞬间淹没了他。
他用力搓了把脸,长长地、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把胸腔里所有的鬱闷和崩溃都吐出去。
然后,他走上前,用儘可能温和的语气,对瘫在陈震莽臂弯里、气若游丝的多吉说道:
“老乡,老乡?您醒醒,別怕,没事了,没事了。”
“您听我说,这都是误会,天大的误会!”
“我们这兵……他脑子……”
“呃,他心思单纯,没別的意思,就是……”
“就是想认错,方式不对,嚇著您了,我替他,也替那个乱出主意的混帐兵,给您赔不是!”
“您放心,我们绝对不打人!”
“更不会用绳子抽人!”
“那是封建糟粕!我们人民军队不兴这个!”
“牛,我们按合理的价格买,绝不会让您吃亏。”
“房顶,桌子,我们马上派人来修,来赔!”
“您看这样行不行?您先缓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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