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再也不敢因为陈震莽能吃而抱怨要多烧很多菜了。
他们甚至觉得,以前那些嘀咕,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是在死神眼皮子底下吐槽!
万一……
万一哪天这位爷心情不好,或者觉得他们菜做得不合口味……
他们的下场,会不会和眼前这头耗牛一样?
被那沙包大的拳头,轻轻碰一下?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几个老兵就感觉自己的脖子凉颼颼的,腿肚子都有些发软。
一时间,操作间里鸦雀无声,只剩下抽油烟机低沉的嗡鸣,以及几个老兵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他们望向陈震莽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震惊、畏惧、后怕,以及一丝丝……
仿佛目睹了非人存在的、近乎神圣的仰望!
陈震莽似乎並没有感受到周围气氛的诡异和那些“神圣”的目光。
他放下牛,很自然地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转向一旁脸色依旧有些发白、但强作镇定的炊事班长老马。
用他那特有的、平静低沉的嗓音说道:
“马班长,牛我放这儿了。”
“那我先回去了,连队那边可能还有事。”
他顿了顿,很认真地补充道,语气里带著他一贯的“乐於助人”:
“你有什么事情,需要搬东西或者力气活,隨时找我。”
“我力气还行,应该能帮上忙。”
老马听到陈震莽说要走,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嘎嘣”一下,鬆了一大截,简直如蒙大赦!
他脸上瞬间堆起最灿烂、最热情、甚至带著点“您可快走吧”的急切笑容,连连点头,声音因为放鬆而有些飘:
“好好好!大……大陈你辛苦了!你快回去休息吧!这边没事了,真没事了!”
“牛交给我们你放心!保证处理得妥妥噹噹!”
“我们……我们不麻烦你的!你快去忙你的!”
他几乎是抢著把话说完,生怕陈震莽再多待一秒,或者真想起什么力气活要帮忙。
陈震莽很听话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迈著平稳的步伐。
踩过那一地裂纹的瓷砖,巨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操作间门外。
直到陈震莽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消失在营房拐角,操作间里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才仿佛隨著他的离开而缓缓消散。
老马长长地、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后背的冷汗已经湿透了炊事服。
他抬手抹了把额头的虚汗,这才有功夫看向自己身后那六个依旧目光呆滯、仿佛还没从刚才的震撼中完全回魂的老兵。
“都还愣著干什么?!”
老马提高嗓门,试图用熟悉的呵斥来驱散空气中残留的惊悸,也给自己壮胆:
“没见过牛啊?!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赶紧的!过来帮忙!”
他指著地上那头巨大的氂牛尸体,脸上露出了这几天来第一个带著点因祸得福意味的笑容,声音也洪亮起来:
“把这大傢伙给我拾掇了!”
“皮剥了,肉剔了,骨头拆了!”
“下水处理乾净,好肉分部位放冰柜!”
“这下好了!”
老马搓著手,眼睛发亮,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半个月炊事班菜谱上的辉煌:
虽然伙食费花得七七八八,但是耗牛比他想像当中大得多。
这么大一只,够一个连队吃半个月应该差不多,到时候在搭配点素菜,好像这剩下的半个月也够吃!
“接下来半个月,咱们连的伙食標准,能往上狠狠提一提!”
“天天有硬菜!红烧氂牛肉、清燉牛骨汤、爆炒牛杂、酱牛腱子……”
“都给我拿出看家本事来!让全连的兵,好好补补!”
“听见没有?!”
“是!班长!”
六个老兵被老马这一吼,总算彻底回过神来,连忙齐声应道。
“开工开工!”
“这牛可真够肥的!”
赶紧的,趁新鲜!”
操作间里很快响起了磨刀声、水流声和老兵们重新活跃起来的吆喝声。
空气里渐渐瀰漫开新鲜牛肉特有的腥膻气息,混合著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活力。
陈震莽那巨大的身影出现在训练场边缘时,仿佛自带某种无形的力场。
原本还有些鬆散、低声交谈的队列,瞬间“唰”地一下安静下来。
不是平时那种令行禁止的安静,而是一种混合著惊悸、敬畏、以及一种看非人存在的死寂。
所有新兵,无论刚才成绩好坏,此刻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目光或明目张胆、或偷偷摸摸地,聚焦在陈震莽身上。
那些目光里,先前或许还有对他“饭量”的好奇、对他“怪物”体型的惊嘆。
但此刻,明显多了一层更深的东西——恐惧。
是那种听闻了超出常理、蕴含毁灭性力量事件后,生物本能產生的、对不可控存在的、最原始的恐惧。
陈震莽能感觉到这些目光。
他浓黑的眉毛几不可查地动了动,那双清澈的虎目平静地扫过一张张年轻却写满复杂情绪的脸。
他不明白。
为什么大家都这样看著他?
是觉得他投弹没投好,给连队惹麻烦了吗?
可他明明已经很小心地控制力气了,是那训练场建得离老乡家太近了,而且那牛……
也確实不经砸。
他有些困惑,但还是迈步走向自己五班所在的队列位置。
“报告!”
他走到队列旁,用那低沉但清晰的嗓音喊了一声。
值班员被他这突然一嗓子惊得一个激灵,差点把哨子掉地上,连忙有些仓促地点头:
“入……入列!”
陈震莽很听话地站进了五班队列的末尾。
他一站定,周围原本离他不算近的新兵,又下意识地、不动声色地往外挪了挪,仿佛他周身散发著某种无形的辐射。
队伍开始缓缓移动,朝著营区方向带回。
陈震莽沉默地走著,心里还在琢磨著大家眼神的变化。
就在这时,走在旁边、一直缩著脖子、眼神飘忽的刘浪,像是终於鼓足了勇气,又像是被內心的愧疚和后怕折磨得受不了了。
他猛地转过头,用一种近乎哭丧著脸、带著浓浓懊悔和“我真是个大傻逼”的语气。
对著陈震莽,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地说道:
“对不起啊陈哥!”
“我……我的问题!”
“是我不该乱出主意,让你带那粗麻绳过去搞什么『负荆请罪』的!”
“我差点又害了你!也嚇死那老乡了!”
“我真是……我真是欠抽啊我!”
刘浪说著,还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自己脸颊一下,表情真挚得近乎痛心疾首。
他是真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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