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然盘膝而坐,闭上双眼。
体內积攒了整整上百年的真气,如同蛰伏已久的怒龙,在经脉中缓缓游走。
六品到五品,是一道巨大的分水岭。
六品內息境真气在体內循环往復,生生不息,强健体魄。
而五品则需要打破肉身的桎梏,让真气透体而出,凝练如丝,化作实质的攻击手段。
陈然没有藉助任何外物。
他只是静静地运转《红莲业火经》,將体內那庞大到令人心悸的真气,一点点压缩、提纯。
数百年的功力底蕴,实在太深厚了。
深厚到他根本不需要去刻意衝击瓶颈,那层无形的阻碍,在浩瀚如海的真气面前,就像是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真气在经脉中奔腾咆哮,发出阵阵低沉的轰鸣声,宛如闷雷在体內滚动。
陈然的皮肤表面,隱隱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
隨著真气的不断压缩,他体內的经脉也被拓宽、加固,变得更加坚韧,足以承受更加狂暴的力量衝击。
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仿佛在经歷某种脱胎换骨的蜕变,每一寸血肉都在贪婪地吸收著真气的滋养。
陈然的呼吸变得悠长而深邃,每一次吐纳,都仿佛能引动周围天地灵气的共鸣。
山洞內的空气变得粘稠起来,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挤压著,连光线都发生了微微的扭曲。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陈然体內的真气已经被压缩到了极致,仿佛一颗隨时会爆炸的星辰。
“破。”
陈然在心中低喝一声。
“轰!”
体內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
原本平静的真气瞬间沸腾,如同决堤的洪水,以摧枯拉朽之势衝破了那层桎梏。
一股极其恐怖的气息,从陈然身上轰然爆发。
山洞內凭空颳起一阵狂风。
陈然身上的灰布衣衫猎猎作响,无风自动。
狂暴的真气以他为中心,化作实质般的涟漪,向四周疯狂席捲。
“咔嚓!咔嚓!”
坚硬的岩壁上,竟被这股气浪硬生生刮出了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裂痕。
碎石簌簌落下,地面的积雪被瞬间蒸发,露出下方焦黑的冻土。
这股动静极大。
甚至连山洞外的树木都被震得剧烈摇晃,积雪簌簌而落,仿佛经歷了一场小型地震。
方圆百丈之內的飞禽走兽,皆是感受到了这股恐怖的威压,纷纷匍匐在地,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陈然缓缓睁开双眼。
漆黑的山洞里,仿佛亮起了两道刺目的冷电,摄人心魄。
他抬起右手,心念一动。
一丝暗红色的真气从指尖透体而出,如同灵蛇般缠绕在指尖,散发著令人心悸的炽热与毁灭气息。
五品通脉境。
真气外放,凝练如丝。
他握了握拳头,感受著体內那股仿佛能一拳轰碎山岳的澎湃力量。
无论是力量、速度还是感知,都比六品时提升了数倍不止。
更重要的是,真气外放意味著他可以隔空伤人,攻击手段將变得更加诡异莫测,杀伤力也呈几何倍数增长。
“这就是五品吗?”
陈然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在这个妖魔横行的世道,总算有了几分自保的本钱。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迈步向洞外走去。
刚走到洞口,陈然停下了脚步。
那头被他隨手打死的棕熊尸体旁,不知何时多了一只体型硕大的猿猴精怪。
这猿猴浑身长满黑毛,双臂过膝,正趴在熊尸上大快朵颐,撕扯著血肉。
听到脚步声,猿猴猛地转过头。
它满嘴是血,衝著陈然发出一声悽厉的嘶吼,露出满口交错的獠牙,眼中闪烁著残忍嗜血的光芒。
这只猿猴精怪的实力不弱,身上散发的气息要比那棕熊精还要恐怖,显然是这片山林里的一霸。
若是换作突破前的陈然,或许还要费一番手脚。
但现在……
陈然面无表情地看著它,
缓缓抬起右手,隔著数丈远的距离,轻描淡写地向前一推。
【翻云掌】!
“砰!”
空气中发出一声沉闷的气爆。
一股无形的掌力呼啸而出,瞬间跨越数丈距离,狠狠轰在猿猴精怪的胸口。
猿猴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胸腔瞬间塌陷,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它庞大的身躯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一棵粗壮的松树上,將那棵松树拦腰撞断,隨后滑落下来,再也没了动静。
同样的武功,可所施展的效果却远超之前数倍。
陈然收回手,不再刻意压制身上的气息。
五品武者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如同实质般的风暴席捲四周。
原本寂静的四周,突然响起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那些隱藏在暗处、被血腥味吸引过来准备伺机而动的妖兽,此刻仿佛感受到了某种极其恐怖的存在,那是源自血脉深处的战慄。
草丛中、树冠上,十几道兽影惊慌失措地向四面八方逃窜。
陈然看著那些落荒而逃的背影,轻嗤了一声。
“算你们跑得快。”
他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踏著积雪向山下走去。
山林间的风雪已经停歇,阳光透过云层洒下,给这片银装素裹的世界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
风雪渐渐停了。
陈然沿著山路走了一段,眉头忽然微微皱起。
前方的官道上,横七竖八地倒著十几具尸体。
几辆马车倾覆在路边,车厢被暴力劈碎,木屑散落一地。
鲜血染红了大片雪地,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陈然走上前,仔细检查了一下地上的尸体。
这些人大多是被一击致命,伤口平滑整齐,显然是死於武道高手之手。
有的被一剑封喉,有的被重掌震碎了心脉,死状极惨。
他蹲下身,在其中一具看似首领的尸体上摸索了片刻。
一块染血的木质令牌被翻了出来。
令牌正面刻著一个“文”字,背面则是一朵栩栩如生的梅花。
陈然挑了挑眉。
这令牌的样式,和之前苏青禾提到的“文心阁”极为相似。
“看来不是普通的劫財。”
陈然將令牌扔回尸体旁,站起身。
苏青禾刚说文心阁召集人手,这边就有疑似文心阁的车队被截杀。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袭击。
而且,袭击者的实力极强,下手乾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活口。
他们甚至没有搜刮车队里的財物,显然是衝著杀人来的。
他拍了拍手上的雪水,准备继续赶路。
就在这时,陈然耳朵微动。
他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密林。
“嗖!嗖!嗖!”
几道极其轻微的破空声从林间传出。
陈然眯起眼睛,极强的目力让他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些在树冠间飞掠的残影。
一共五个人。
身法极其高明,气息绵长深厚。
他们风格不一,衣服也不同。
有背著酒壶的老叟,有玉面乘风的公子,也有壮如铁塔的大汉……
这些人没有理会官道上的惨状,而是目標明確地朝著同一个方向疾驰。
那个方向,是京城。
陈然看著那些人消失在视线尽头,摸了摸下巴。
平时难得一见的高手,今天怎么跟大白菜一样往外冒?
先是截杀文心阁车队的神秘高手,现在又是这群行踪诡秘的武林中人。
他抬头看向京城的方向。
灰濛濛的天空下,那座庞大的城池轮廓若隱若现,宛如一头蛰伏在风雪中的巨兽,正张开血盆大口,等待著猎物的到来。
京城恐怕要出大乱子了。
陈然握住腰间的刀柄,加快了脚步。
可他却不知密林顶端,一个面色苍白的男人,正用冰冷的目光死死盯著下方前行的人影。
苍白男人舔了舔嘴唇。
“吞了他,我的伤势应该就能恢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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