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
死一般的寂静。
丁字號甬道內,原本嘈杂的叫囂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掐断。
唯有浓稠的血水顺著斑驳的青石地砖缝隙,滴滴答答地流淌,在昏暗的油灯下折射出暗红的光泽。
所有囚犯的视线都僵住了,死死盯著那具无头尸体。
那是独眼龙。
一个实打实的八品武者,在江湖上也算是一號狠角色,此刻却被人隨手拍碎了脑袋。
在眾人的视线中,那个平时只会低头送饭、连大声说话都少见的年轻狱卒,此刻正缓缓收回右手。
陈然看著指尖沾染的一点红白之物,眉头微微皱起。
他从怀中摸出一张素白的手帕,动作不紧不慢,一根指头一根指头地擦拭著。
“脏了。”
陈然轻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甬道里迴荡,透著一股让人骨髓发冷的平淡。
他隨手將染血的手帕扔在独眼龙的尸体上,视线微微抬起,扫过前方那十几个呆若木鸡的囚犯。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
“快……快跑!”
“他不是人!他绝对不是人!”
惊恐的尖叫声终於撕破了死寂。
这些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亡命徒,此刻却像是见到了天敌的家畜,连滚带爬地想要往出口挤去。
“既然都出来了,那就別回去了。”
陈然冷哼一声,右手按在了腰间的黑铁长刀柄上。
他没有动用任何华丽的刀法,甚至连真气都没有刻意催动。
只是最基础的挥砍。
“錚——”
钢铁嗡鸣声骤然炸响,压过了所有的尖叫。
一道璀璨到近乎刺眼的白色刀光,如同月牙般在昏暗的甬道中横扫而过。
速度太快,快到视网膜只能捕捉到一抹残留的白痕。
每一道刀光都携带著刺耳的破空声,所过之处,坚硬的青石地面被犁出一道道深达数寸的裂痕。
咚!咚!咚!
重物落地的声音接连响起。
几个呼吸的时间,原本拥挤的甬道再次空旷了下来。
十几个囚犯,无一例外,全部身首异处。
猩红的鲜血几乎染红了整片地面,浓郁的血腥味在密闭的空间里迅速发酵,令人作呕。
陈然甩掉刀刃上最后一点血珠,手腕一抖,长刀精准入鞘。
【你处决了犯人刘二虎,参与度:高。奖励:半年功力。】
【你处决了犯人赵流通,参与度:高。奖励:3个月功力。】
【你处决了犯人刘贾然,参与度:高。奖励:3个月功力。】
……
脑海中,那本古朴沉重的【镇狱天书】疯狂翻动,一道道只有陈然能看见的金光从尸体上迸射而出,匯聚成一股洪流,没入他的眉心。
这些丁字號的囚犯大多是下三品,提供的奖励確实寒磣。
但胜在数量多。
积少成多之下,一股澎湃的热流自丹田升起,瞬间冲刷向四肢百骸。
【当前功力:115年→120年】
陈然闭上眼,感受著体內真气的质变。
原本如小溪般流淌的真气,此刻变得更加凝练,隱隱有化作汞浆的趋势。
肌肉在震颤中变得更加紧实,骨骼深处传来阵阵酥麻感,那是力量在全方位提升的徵兆。
这种变强的快感来得猛烈,去得也快。
陈然睁开眼,遗憾地摇了摇头。
“这种收割方式虽然快,但天牢里的『庄稼』长得太慢,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他转过身,视线落在了牢房深处。
江梦璃依旧保持著之前的动作,她樱唇微张,那双平日里总是带著媚意或高傲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浓浓的疑惑。
她没看错。
这个每天准时给她送饭、被她戏称为“小狱卒”的男人,刚才展现出的实力,已经远远超过了她最初的预料。
“七品锻骨?不……绝对不止。”
江梦璃的心臟如同擂鼓般狂跳。
三个月前,她第一次见到陈然时,对方分明只是个气血稍微旺盛点的普通人,顶天了也就是刚入九品的门槛。
三个月,从九品跨越到七品?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你……一直在隱藏实力?”
江梦璃声音有些沙哑,她死死盯著陈然,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上看出哪怕一丝破绽。
陈然顿了顿,没有回答。
……
……
轰隆隆!
天牢上方的震动愈发剧烈,仿佛整座山头都要崩塌。
夜幕之下,四道残影在半空中疯狂碰撞。
每一次交手,都会引发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將周围的建筑物震成粉碎。
那是四品与五品高手的战场。
“红莲魔教堂主,裴九!”
一声怒喝响彻云霄。
说话的是镇魔司的一名统领,此刻他正半跪在屋顶上,一身玄色官服早已破烂不堪。
他的右臂处有一个碗口大小的焦黑坑洞,那是被《红莲业火》正面击中的痕跡,诡异的暗红色火焰正顺著伤口不断朝经脉深处钻去。
“欺人太甚?是你们镇魔司先动的手。”
半空中,一名头髮花白的老者面色森寒。
他穿著一身绣满红莲的长袍,周身环绕著熊熊燃烧的业火,整个人如同一尊从地狱走出的魔神。
裴九俯视著下方的三名镇魔司高手,眼神冷漠。
“交出圣女,我饶你们不死。”
“做梦!”
八字鬍统领范致远咬牙切齿,他抹了一把嘴角的鲜血,眼神中闪过一抹惊惧。
他们三个五品武者,本以为能凭藉天牢的阵法拖住对方。
可谁能想到,红莲魔教这次居然派出了裴九这个疯子,而且对方已经踏入了四品凝窍境。
更糟糕的是,为了这次行动,魔教竟然动用了极其珍贵的“六转隔音阵”。
方圆百丈之內,消息根本传不出去。
而且最近由於神功传闻,导致他们这个分部现在人手紧缺。
天牢总部想要支援过来了,起码还需要半炷香时间。
“范兄,不能再拖了!”
另一名统领急促传音,“魔教的目標是丁字號,你去把那魔女转移走,只要人在我们手里,裴九就不敢下死手!”
范致远闻言,心中大喜。
他早就被裴九那霸道的业火烧得胆寒,此刻听到这个任务,简直如获大赦。
“李兄放心,我这就去!”
范致远虚晃一招,借著爆炸的衝击力,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般向后飞掠,精准地落入了天牢入口。
一进入甬道,那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
范致远心中一沉,难道魔教的人已经潜进来了?
他强忍著体內的伤势,身形如电,顺著台阶疯狂向下衝去。
转过最后一个拐角。
范致远猛地停住脚步,瞳孔骤然收缩。
昏暗的油灯下。
满地的无头尸体横七竖八,鲜血匯聚成河。
而在那血泊中心,一个穿著黑色常服的年轻狱卒,正提著一把滴血的长刀,静静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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