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外的夜空,早已被冲天的火光映得通红一片。
夜风中摇曳,发出微弱的光。
陈然悠然地坐在木椅上,借著灯光,翻看著一卷从某处淘来的野史杂记。
他看得很慢,完全没有被外界的风云激盪影响。
看完了几页后,陈然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他走到窗边,推开布满灰尘的窗欞。
夜风夹杂著一丝极淡的血腥气,吹拂在他的脸上。
“咕咕。”
极具穿透力的鸽哨声在夜空中响起。
一只灰色的信鸽,从漆黑的夜空中降落,稳稳停在窗台上。
陈然从制服袖中,摸出一张捲成细筒的纸条。
那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纸条上的內容,正是当时从那几个泼皮口中打探出来的情报。
关於那个幕后黑手消息虽然不多,
但苏青禾是一个聪明的女人,看到信息应该也能明悟。
陈然將纸条塞进鸽腿上的微小竹筒里,用特製的封泥封好。
“去吧。”
他轻轻一托,信鸽顺从地振翅高飞,很快便融入了深沉的夜色之中。
……
……
翌日清晨,晨曦初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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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大街小巷,隨著卖报童清脆的叫卖声,立刻炸开了锅。
今日发行的京报头版,赫然刊登了两条分量极重的消息。
第一条,是红莲魔女江梦璃,昨夜衝破京城防线脱逃,朝廷高层震怒,下令全城戒严搜捕。
可到现在朝廷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弄的,只能把那位叛逃的镇魔司统领的赏钱翻了几倍。
陈然挤在人群中,看到消息后微微摇头。
镇魔司恐怕永远也找不到那位失踪的统领了。
第二条,则是文心堂才女苏青禾的亲笔澄清公告。
这篇公告文采飞扬,条理清晰地驳斥了前几日关於文心堂的种种谣言,更是在末尾,直接附上了同文报房暗中造谣的帐目明细。
一笔笔见不得光的交易,全都被曝光在了阳光之下。
整个京城的舆论譁然一片,风向开始了剧烈的反转。
围观的群眾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我就说苏才女是被污衊的吧?”
“放屁,你小子昨天说的最欢了!”
几个群眾又借著此事开始討论起来,这可能也是他们日常生活中,唯一可以解乏的活动了。
……
京城南城,同文报房所在的那条街道。
陈然换上了一身普通布衣,头上戴著一顶宽大的竹斗笠,將面容大半遮掩。
他就像一个再寻常不过的苦力,悄无声息地隱入熙熙攘攘的市井人群中。
他的存在感极低,没有一个人能注意到人群中的斗笠男人。
陈然靠在一处卖糖葫芦的摊子旁,冷眼看著前方那座繁忙的院落。
同文报房內,散发著浓烈刺鼻的油墨味。
伙计们光著膀子,汗流浹背地进进出出。
纸张翻飞间,整个院子忙碌得像是一个巨大的蜂巢。
儘管苏青禾那篇凌厉的反击文章已经传遍全城,舆论开始一边倒。
但是对方显然不打算就此收手,
几个常年在街头廝混的泼皮无赖,正蹲在街角,拿了別人塞的散碎银两,继续卖力地散播著抹黑苏青禾的流言。
“什么澄清,我看就是狗急跳墙的偽造!”
那泼皮扯著破锣嗓子,试图引导著周围吃瓜群眾的思绪。
陈然压了压头顶的斗笠,挡住有些刺眼的阳光。
他没有选择潜入这种人多眼杂、极易暴露的地方。
陈然绕过主街,站在了一处偏僻且无人的巷口。
他缓缓闭上眼睛。
丹田深处,那浑厚到极点的真气,如同怒海狂涛般开始疯狂翻涌。
【天网】开!
陈然毫不犹豫,直接將剩下的五年功力投入了进去,催动了当初从蜘蛛精得到的妖族天赋神通。
【可投入功力:5年→0年】
【你已消耗5年功力,你对於天赋“天网”的使用更加熟练】
嗡。
一声常人无法听见的奇异震鸣在空气中荡漾。
无形的感知触角,如水银泻地般向外极速扩张,直接覆盖了方圆百丈的范围。
並且还没有达到极限,还在不断的向外扩张。
最后足足又向外扩散了近百丈才停了下来。
这是一种犹如高高在上俯瞰凡尘般,降维打击的奇妙体验。
感知的范围远超从前任何一次,清晰度也比之前要高很多。
海量的市井杂音,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涌入陈然的脑海之中。
“包子,热腾腾的薄皮大肉包子……”
“听说了吗?王寡妇昨晚又把隔壁老王放进去了,那动静,嘖嘖……”
“你少搁这扯淡,明明是街头的杀猪匠老李,我亲眼看见的!”
“你放屁,我昨天可亲眼所见王寡妇在茶楼喝茶呢,一整晚都没有回家。”
说到这里,那三个人短暂沉默,隨后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嗯?”
陈然微微皱眉,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这京城市井百姓的日常,还真是丰富多彩得出人意料。
他迅速收敛心神,將那些乱七八糟的八卦杂音统统屏蔽在外。
注意力如同收束的光束,全部集中在同文报房所在的院落方向。
意念微动之间,他开始精准锁定那些特定的关键词。
“文心堂”。
“苏青禾”。
很快,周围杂乱的背景音被彻底过滤。
几道刻意压低的交谈声,清晰无比地传入他的耳中。
……
同文报房深处,一间连窗户都被封死的密室內。
油灯昏暗。
李哲坐在主位那张太师椅上,脸色极其难看。
他是同文报房的管事,也是这次针对文心堂舆论风暴的主要幕后推手之一。
“李管事,文心堂那边的反击实在太猛了,连咱们收钱的明细都抖出来了!”
一个尖嘴猴腮的伙计站在桌前,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咱们的帐目如此机密,怎么会泄露出去的?”
“慌什么?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著!”李哲冷哼一声,一巴掌拍在扶手上。
他端起桌上茶杯,喝了一大口,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上面那位大人有交代,不管用什么手段,必须把文心堂的名声彻底搞臭,绝不能让他们有翻身的机会。”
李哲放下茶杯,咬牙切齿地吩咐:“通知下面的弟兄,加大力度,继续印发加急小报。”
“可是……”另一个身材微胖的同伙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显得有些迟疑。
“李管事,咱们动作搞这么大,万一打草惊蛇,惹出苏青禾昨天交流的那位怎么办?”
胖同伙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抖,“听说那天在城內,就连六扇门的捕快都对其恭恭敬敬,那可是镇魔司的大人。”
“咱们这小身板,可顶不住人家一巴掌。”
听到这话,李哲却发出一声极其囂张的嗤笑,好似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大人?真是笑死老子了。”
他轻蔑地摆了摆手,脸上满是对胖同伙胆小的嘲讽与不屑。
“我早就花重金派人去镇魔司那边打听过了,那天跟在苏青禾身边根本不是什么高层公子,不过是个镇魔司內勤部的负责监管囚犯的傢伙而已。”
“一个在天牢里看门的混子,每个月拿那点微薄的俸禄,能掀起什么大风浪?”
李哲靠回椅背,冷笑连连,“估计也就是那天瞎借著镇魔司的名头狐假虎威罢了,这种小角色,根本不足为虑。
现在的任务是服务好上面,只要办妥了咱们就能赚到一辈子的钱……”
报房內的几人闻言,面面相覷。
“李管事说的对,光是这几日的赏钱,就够我们开支三年了,都不敢想后面该怎么花吧”
紧张的气氛一扫而空,眾人畅谈起了后续人生。
“原来如此,是我想多了。”
胖伙计摸著脑袋,语气也放鬆下来。
“到时候结束,我请大家去城內最好的酒肆喝酒!”
可他们却根本不知道,这些交谈声正一字不落地跨越百丈的距离。
清晰无比地落入那个站在偏僻巷口的男人的耳中。
陈然安静地站在巷口,缓缓睁开眼睛。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散去了笼罩在四周的天网神通。
隨后,他压低斗笠,转身匯入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就像是一个路过的寻常过客。
……
夜幕再次降临,华灯初上,为京城披上了一层繁华的外衣。
同文报房终於结束了一天那令人焦头烂额的忙碌。
李哲心满意足地揣著新拿到的一笔丰厚赏银,哼著不堪入耳的艷曲儿,摇摇晃晃地溜达在回家的路上。
今天虽然被文心堂强势反咬了一口,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但他自认为应对得当,不仅稳住了局面,上面的大人物甚至还额外奖赏了他一笔辛苦费。
只要这笔沉甸甸的银子赚到手,管他什么京城才女不才女的。
他熟练地穿过两条繁华的街道,转入一个平日里走惯了的死胡同。
这是回他那处外宅的唯一捷径。
胡同里很黑,连一盏照明的灯笼都没有,只有头顶一弯黯淡的残月,勉强洒下一点微光。
李哲借著酒劲,刚走进去没几步,轻快的脚步却忽然一顿。
一阵略带凉意的夜风吹过胡同,带来一丝不易察觉的刺骨寒意。
他愕然发现,在前方漆黑的巷道深处,不知何时,竟然多了一道静立的黑影。
那黑影背对著月光,头上戴著宽大的斗笠,完全看不清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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